什么啊，我也不过是肉，体凡胎。

时间忽然就变得很慢，像是香燃尽后扭曲的香灰，缓缓地落了下去——伴随着刺破夜空的箭啸，一股巨大的痛感从应月的后背如同网状向外扩散。

扑通……扑通。

心脏还在跳动，还在泵送血液。

应月吃力地扭过头，因为身体的扭动，背上的箭羽也像豪猪的刺儿一样转开。她的目光先是聚焦在了箭羽上，随后她的眼球迅速地抓住了那个放冷箭的人。

八字胡。

果然。

果然是他。

应月下意识就要反手去摸背上的箭，却发觉自己的呼吸逐渐变得困难。她果断向左前一个侧翻滚，避开了接二连三的冷箭。

咻咻两声，箭簇射中了她附近的地面，扑了个空。

好箭法。

好偷袭。

应月当机立断用匕首削去了中箭的尾羽，箭簇还留在体内。她绝对不能贸然去拔箭，否则会受到二次伤害。

她的大脑前所未有的冷静。

现在得尽快离开这里，和青叶一起离开。她的身体恢复能力是很强，可有个箭簇留在体内，就算她是神仙老儿也没法复原。

得尽快找个擅长治疗箭伤的大夫，再寻个安静的地方修养，就算回不到江州舒州，起码也要在吴国境内避上几个月的风头。

开始下雨了。

雨一丝丝地飘下，落在她的额上鼻尖，宛若冰冷的鱼刺一样扎得她生疼。落在地上噼里啪啦地作响，很快把地砖浸成了深灰色。

夜雨在她们的意料之中。

她们是特地挑了今夜行动，就是冲着这场雨而来。只要下雨，就可以洗去她们所有的痕迹和气息，在杀了苏若后顺利地离开江宁。

没有人会抓到她们，离间燕国和吴国的同盟会变得异常顺利。

这是原本的计划。

可计划中的变量出现了，先是苏若、再是羽夕，还有个八字胡。三重变量叠加，像是浪头一浪高过一浪，总要把她们的小船踹翻。

应月现在只能庆幸八字胡的冷箭没有伤中她的要害，呼吸有点困难，但不碍事，还可以行动。她留意了八字胡的方位之后，径直地奔向了殿内。

青叶……快叫青叶一起走！

可殿内刀光剑影闪烁不断，那些柜子全被劈了个裂，锅碗瓢盆滚了一地，到处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

殿内没有烛火，羽夕完全就是靠着出色的夜视能力对青叶实行全方位的碾压。他仗着自己出色的应变，游走在阴影之中，手中的短刃时而闪着幽幽的寒光。

“青叶，快走！”应月迫切地喊道。

羽夕斗笠下的耳朵向出声的方位一抖——

这个狡猾的人类带来了大麻烦，宫殿外已经被皇宫护卫包围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架起来的弓箭蓄势待发。

啧！真烦。

羽夕做惯了暗卫，他肯定是不会在人类面前这样猖狂地暴露自己的。况且他想要把吴国的情况尽快地禀报给潘大人，方便潘靖做对策。

可惜了。

面具下的金黄色竖瞳碾过地上那个开始丧失生机的小妖，羽夕只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了大霉了！业绩直接倒挂！

走，再不走就要被那些人类看见了。他还要尽快联系潘大人呢。

羽夕捂着自己中毒发黑的手臂，发动了能力，身影顿时湮没在了空气中，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宫殿外围成一大圈的护卫中，八字胡原本还目光灼灼地盯着殿内，却忽然被勾走了注意力，眼睛一眯盯向了东南方向。

那里，有东西。

八字胡干脆利落地挽弓搭箭，连发三箭，其中两箭落空，第三箭绝对射中了什么东西。但他没办法确认，只是“感觉”。

因为第三只箭簇凭空消失了。

有意思……八字胡抿起了嘴，两撇小胡子也翘了起来，眼睛发亮。子不语怪力乱神，难道这世上就真的没有怪力乱神吗？

他母亲最信这些了，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去姑苏城外的寒山寺上香。八字胡一回老家就要跟着母亲一道去拜佛。

佛祖是真的，所以鬼怪是真的。他们真的都存在，只是他暂时没有办法看见而已。

那边是没办法去追了，接下来的注意力要放在殿内那两只小老鼠身上。

“胡大人！胡大人！”一个小太监着急忙慌地赶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贵妃宫里出怪事了，贵妃娘娘不见了，陛下也不见了！宫里的牡丹都爆了出来！”

八字胡的嘴角不悦地往下一撇：“知道了。”

但这是他的职责所在，今天晚上就是他们值夜，出纰漏就坏了。八字胡点了十个人去贵妃宫里看看情况，剩下二十个人跟着自己。

还会有更多人过来的。人只会更多，里面的刺客绝对跑不脱。

小太监那边兵荒马乱地跑了，八字胡留下来。

“里头的刺客听好了！”八字胡吼道，“立马束手就擒——”他给身边的人飞了个眼色，在他话音未落的时候就冲入殿内，杀个措手不及。

“胡、胡大人……”殿内传来结结巴巴的声音，“里面没人啊？”

“怎么可能！”八字胡谨慎地带头冲了进去。

殿内乌漆嘛黑的一团，窗户大敞被风吹得哐哐响，外头的雨都飘了进来。

忽然，窗外一道白光宛若霹雳闪过，照亮了整个宫殿。八字胡这才看清殿内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