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戴着斗笠和猫面具的刺客把短刃架在护卫身上,他个子不高,身子灵巧、动作熟稔——如果他耷拉的左臂没有冒着黑气、也没有颤抖就好了。
羽夕痛得要死,还在努力维持体面。
他刚才是要先逃一步的,却没想到那个女人能抓到隐身状态的自己,还那么凶悍,一个翻身侧踢几乎要把他拦腰截断,把硬生生他扣在了殿内。
羽夕眼睁睁地看着她抱起青叶从窗户逃了出入,融入了夜雨。
就在这时,那些麻烦的人类护卫进来了,羽夕不得已逮了倒霉蛋做人质。
他的左臂被青叶的弯刀削过,万万没想到她的毒那么厉害,普通的解毒丸根本处理不了这样厉害的毒。
现在羽夕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只能换了右手钳制住人质。他面具和斗笠下都在冒汗,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吃力,几乎是咬着牙在硬抗。
右侧的肋骨好像也断了几根,那个女人不是中箭了吗,还能有这么大力气吗。
羽夕咽下涌上喉头的血腥气。
“闭嘴!”羽夕惜字如金地说着,短刃多刺进去了一分。那个蠢货话真是多得要死,要是他没说话,刚才就能逃出去了。
现在好了,他羽夕这样的正面人物、十大好员工居然成替罪羊了!!!
明明他才是保护苏若的暗卫!!!
羽夕气了个仰倒,想着有什么办法才能偷偷溜出去。这里有这么多人类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啊,真是讨厌。
……
下雨了,屋顶的瓦片就跟抛了光的溜冰场似的,滑得很。
闪电一过,更是亮得吓人。
应月努力控制着步伐在瓦片上稳住自己的身形,步子又快又稳,时不时还要贴着墙根走,免得被人瞧见。
自己背上还有根大刺儿没处理,应月没法背青叶,只能双手抱着她。重点是不能让青叶摔了。
按照之前的踩点,应月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吴国皇宫。她也没有去客栈,而是直奔城门。
城里已经不安全了,他们接下来会封锁整个江宁搜寻刺客。
“青叶,青叶!你没睡着吧?”
应月的后背被血洇湿了一大片。随着雨势的越来越盛,她的体温也在逐渐下降,肌肉都在发颤。
为了叫醒青叶,应月还拍了拍她。
“唔……没。”青叶眼睛闭着,只露出了一点的眼白,看上去了无生气。
她被伤得太重了。
在玩刺客之流上,羽夕榜上有名,而她只能算得上是堪堪入门。而且羽夕还是带着狠意,几乎是下了死手想要把青叶抓回去负荆请罪的。
实力的差距、经验的差距、还有心理上的差距,简直就是一道天堑隔开了两个拥有相同能力的妖精。
相较于卷生卷死的羽夕,青叶简直就是个得过且过的小混蛋。
其实,只要说一句“我认输”,就可以不用被打那么惨的。
为什么没有认输?
妖精通常不会抱着必死的决心来杀自己的同类。
只要认输求饶就好了啊,为什么没有呢?要是夏诗越来杀她,她也会认输吗?不会啊。
不想输,不想死。
青叶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足足有数百道,那些伤口叫青叶变成了一只漏水的竹篮,兜不住水,也留不住灵力。
应月只能看着那些生灵飞速地离开青叶的身体。
像是其他濒死的物种一样……
她在战场上看到过瞬间化为树的妖精,看到过枯槁的、生机尽失的百姓,也见到了几乎冲破宫殿的牡丹,唯独没有想到有一天会看到青叶这个样子。
她的眼睛被雨滴得生疼,几乎是吼着说:“药呢?我给你的药吃了吗!”
“嗯……吃了。”青叶困倦地说,“阿月,你好吵。”
青叶的手支楞起来去推应月的脸,可这样的力道对应月来说温柔得像是一个抚摸。
蛇妖的体温本来就很低,手更是凉得惊人。
应月努力地把青叶紧紧地抱在怀里,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温暖她,却忘了自己的体温也在降低。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吃了药还不见得好。
她得跑快点再跑快点,找个温暖干燥的山洞避一避雨,等这夜过去。青叶能撑住吗,一定要撑住啊。
也许是雨势越来越大了,她的视线也开始模糊了起来,咸湿滚烫的泪水顺着她的面颊滚落。
雨水是冷漠的,而泪水是疼痛的。
应月觉得自己的后背的那处箭伤在发烫,鼓胀得像是摸到了她跳动的心脏——几乎。
远处的天空响过一阵轰鸣的巨雷。先前那道闪电的速度很快,宛若百鸟振翅飞,而雷声则是来迟的玉帝车撵,落在江南的大地上隆隆作响。
不行了,不能再走了。
应月必须要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固定一下背上的箭伤,否则箭簇会在体内乱蹿。她随意挑了个大门紧闭的人家,刚要侧身推开那家的柴房。
不,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