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没有看他。”薛令晕乎乎的,口齿还算清晰。她现在浑身乏力,使不上力,就光是坐在那儿也要靠在椅背上。
清浊酒的后劲上来了。
“好吧。”应月很知趣地闭嘴了。
她夹了一筷子爆炒猪肝。
时间过去太久,猪肝都有点冷掉了,原本褐色的外皮上泛着黑。吃起来硬硬的,但是味道还不错,很适合下酒。
酒,好!微醺,喝不醉!睡一觉醒来又生龙活虎了。
应月觉得自己似乎比以前酒量更大了,怎么喝都不会醉。刚才她把好几个大汉喝趴了,现在得意得要命。
过年的氛围很好,她是真的开始喜欢上鄂州了。
而且她们那个位置没有其他人拥在一起,可以自在地吃点菜,自斟自酌几杯。
应月觉得自己的心无比的安定,就像很久以前在碎叶时一样安定。
这就是她想要的太平光景。她想要让每个人都能过上这样富裕的年,每个人都能吃上肉喝上酒,每个人都能自由地和自己的亲友相聚。
这就足够了。
要是父亲那时候回了应府,他们就能一起过年。
二叔说不定也会一起回来,再加上朱师爷夫妇、独居的张嬷嬷,孙锐,还有秦兆秦诗,黄霑等等好多好多人。还要叫上金戈一起!夸夸她新做的布囊很好用。
他们会一起在应府相聚,一起过个欢欢喜喜的团圆年。
如果,可惜没有如果。
那条路一开始就走错了。
应月的心绪没什么太大的波动。
她甚至没有再生出那个雪夜千里走单骑时的愤懑和焦躁,更没有在千峰寺断发的狠戾与决绝,更别提大仇已报时抑制不住的得意和痛快。
很快又要打仗了,还是她做主帅亲自排兵布阵。
激动吗?怕吗?那些多余的感情并没有涌现。
应月太稳定也太沉着了。
“……阿月,你有喜欢的人吗?”
薛令飘忽不定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应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已经冷掉了,很适合用来清口。
“嗯?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想知道。”
“啊……没有吧?”应月的脑海里很快地闪过了一个提着剑的蓝色身影,随即又消失了。
为什么会想到无限。真奇怪。
薛令不意外听到这个回答。在她看来,应月就像神一样完美无缺。
但她白玉有瑕。
清浊,清澈的理智之下,是她浑浊的感情。
“我有。”薛令的鼻音很重,她垂下的眼睫里噙着一点泪光,可她的嘴角还是上扬的,就像是勉强自己笑一样。
“我想说,我心悦与他。”
“可是我从来没有真的说出来过,也从来不敢说。”
薛令的眼泪顺着发烫的面颊,缓缓地落了下来。他们之间有一道天堑,一旦越过,她肯定会摔得粉身碎骨。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想往前冲呢?
为什么会妒忌李霜,为什么还会不自觉地看忠烨,为什么啊!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不过是情爱而已,为什么会把她逼迫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有好多次,我都想走,我想离开刺史府离开鄂州,随便去哪里都好,反正别再呆在这里了。”薛令抬手抹去了泪,“但是我走不了。”
“而且我还有未尽的职责,我得留下来护他的周全。哪怕他身边还会冒出来更强的高手,可只有我会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永远藏在影子里。”
她哽咽地说:“我还想和大军一起回江州,我想回家。”
鄂州始终是异乡,唯有江州才是故土。
“阿月,我想回家。”
我也想回家。我想回碎叶城,想给我父亲的坟前烧点纸磕个头,想在祠堂里和祖父的牌位说说话,还想去母亲的房间里坐一坐。
应月揽过了薛令,抱着她,慢慢地拍着她的背。
“嗯,我知道。我会带你回家的。”应月轻声说,“我们都要回家。”
“我不会再说喜欢他了。”
“好。”
“我只是想专心保护好他的安全,做个称职的护卫。”
“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想在他们大婚前给李霜去添妆,如果她不嫌弃我的话。怎么说我都是李雪的同僚。”
“那就一起去吧,我和你一起。”
“我不想呆在忠烨后面,看他骑大马游街,后面还有个花轿抬着,我也跟着就太蠢了。我喜欢穿红袍,可我唯独不想在他大喜的日子穿红袍。”
“那你穿紫色行吗?”
“我没有紫色的衣服。”
“陪你去买一身。”
“嗯。谢谢你,阿月。”
“不用谢我。”应月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抱的松开点,“你快把我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