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年夜饭开席之前，忠烨叫了个小将出去放炮竹。

小将身手灵活，点了火立马蹿出去老远，笑嘻嘻地捂住了耳朵。

鞭炮噼里啪啦那么一炸，胆大的就抱着胸在不远处看着，胆小的就早早地退到了门后，捂起了口鼻。

呛人的浓烟里，鞭炮的红纸炸得满地都是。带着寒意的春风抚动了大门上的火红灯笼，主家宾客文臣武将齐聚，欢声笑语接连不断。

应月虽然站在人群里，却蠢蠢欲动。她打算一会吃完饭就去讨点炮竹来自己炸一炸。好玩儿，她喜欢这个。

陆续入座后，应月才发现自己右手边则是忠烨那位老岳父——鄂州刺史李俨。左手边原先安排的是无限，薛令不知怎么操作的，把无限调到对面去了。

忠烨坐的是主位，李俨坐的是次主。要不是李俨再三推辞，坐在主位的一定是这位老刺史。

李俨推脱说自己就是来看看大家，坐不了多久就要回去了，若是坐在主位还导致主位空悬，难免搅了大家的兴致。

“这位就是应府郡君吧，久仰大名！”李俨颤颤巍巍地抱了抱拳，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近来一直闭门修养，没能与郡君一叙。还请郡君见谅。”

李俨盘踞鄂州已久，几乎没什么机会结识那位英武的应风大将军。听闻应大将军身亡的时候，李俨还惋惜了很久。

见到应风的女儿时，李俨很想从她的身上窥探那位猛将的神采。

“殿下快请！”李俨请她落座，“若是招待不周，还请多多担待。”

应月顺势坐下，也向李刺史问好：“多谢李大人关心。李大人身体可好些了？”

“咳咳咳都是老毛病了，还得养着。这药苦得要命，喝下去却总是不见好。”李俨说话的时候，手里还握着帕子，说两句就要咳两句，叫人看得于心不忍。

外头的鞭炮一放，仆役陆续开始上菜。可这外头的风一吹，李俨咳得就更严重了。

在正式吃饭之前，忠烨为了表示尊敬，请刺史先说两句，鼓励鼓励士气。

李俨连连摆手，最后实在是推脱不过，他咳了好一会把喉咙清干净了，才开了口：

“各位，”李俨摆摆手，“吃好！喝好！”

“好！”底下有个洪亮的声音喊道。随后大家哄堂大笑起来，掌声和欢呼声不断，几乎所有人都在和身边的人说着吉祥话，道着新年好。

应月向两边的人问好，祝他们万事如意。

再次落座时，她桌案上的凉菜已经上齐了。红的花生绿的瓜丝，各式各样应接不暇，足足摆了摆了六个雅致的小盘子。

期间还有仆役来来回回地穿梭在人群中，给他们斟酒。就桌上那一小杯的量，已经散发出了浓烈的酒香。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喝酒的，不能喝的就斟了茶，以茶代酒。

在这之后，就是忠烨要发话了。

或许在最开始，他是被架到台面上成为领袖的，可现在忠烨已经挑过了李俨的担子，逐渐成为了一个可靠的主公。

是同袍的信任和期待，把他推到了这个位置上。

他那一份对天下苍生的悲悯和同情，又同时被他的野心烧得灼灼发烫。

忠烨缓缓地环视四周，这里请来的都是他最可靠的部下。看他们一张张或坚毅或粗狂或纯真或平静的面孔，看他们的过去，就是在看我们的未来。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像一双双无形的手，悄然搭在了忠烨的肩膀上。

请说。

他们洗耳恭听。

所有人都在用眼神向忠烨传递信念，仿佛是用身躯搭成了一座桥，请主公登基。

忠烨的声音清朗透亮，传了很远：“诸位——”

“三国纷争，奸臣猖獗！群雄割据，民不聊生！”

“我们被迫离开家乡，流亡在这个陌生的大地上。可是明明我们对土地的热爱，并不比任何人少。那些把我们赶出家乡的天灾人祸，统统应该结束！”

“我们反抗的是玉国对我们的压榨，是燕国对我们的蔑视，是吴国对我们的欺辱！”

忠烨的眼睛亮得惊人，褐红色的头发如同黑夜里的火炬。

“我们骨子里生来该挺直腰板，没道理匍匐在他们的脚下，让我们的父母乡亲任由他们践踏！”

“我们起义是为了更好的生存，我们反抗是为了这世道的不公！”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破开了硝烟，直指每一个人跳动的心脏。无论听过多少次，那些话语都会在他们的心中留下深刻的烙印。

“诸位战士同袍，我们的战争很快就要开始了！！！”

忠烨面朝所有人举起了手中的酒杯，而后双手相叠，掩面，一饮而尽。那浓烈的酒气灌入了他的喉中，火辣辣地刺激着他的喉道。

他说：“出征何惧征途远，必斩敌寇奏凯旋！”

武将们以应月、熊伯季等人为首，齐刷刷地半跪了下来，文臣则以李雪李俨父子为瞻，跪下叩首——

“愿为主公效劳！”

所有人的声调高低不同，音量大小不一，可所有人的声音都拧成了一股时，短短六个字太荡气回肠。

坐回自己位置上的时候，应月还觉得自己的心在狂跳不止。

开席了。

等候多时的热菜排着长龙送入了宴席。

应月持箸，吃了点冷盘里的咸鸭。肉白而皮黄，味道偏咸，还有种椒麻的味道。她连吃了两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