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就醉了？”应月戳了戳倒在桌子上的无限。

他垂下的额发遮住了大半张熏得通红的脸，就连露出的耳朵都泛着粉。无限已经晕到睁不开眼了，估计他自己都没想到这酒的后劲那么大。

“无限，无限！”应月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帐子里去睡吧？”

毫无反应，就算捏他的脸也毫无反应。没有了之前的固执和强势，他这样任人宰割的样子，还是蛮可爱的嘛。

现在酒过三巡，一些将士已经喝疯了。秦诗在众人的起哄下，抱着睡死过去的孙锐做了十个蹲起，而另一个要和她比的人则抱起了秦兆，一边蹲起还要一边唱歌。

要不是秦兆的手受了伤，现在应该是他抱别人才对。可他一点都不生气，秤砣似的一下子跳到了兄弟身上：“来！瞧瞧你的本事！”

那边欢声笑语不断，应羽不知道为什么拉住了小棠谈心。

一向钢铁硬汉的应二爷淌着眼泪：“……小棠啊，我实在是太难了！我太难了！这么多年只有大哥懂我，护着我，纵容我！可是大哥……哇大哥！”

应二爷的眼泪飙了出来，小棠也在这种氛围中默默地用衣角擦着眼泪：李娘子呜呜呜，我还没有请媒人上门说亲呢李娘子……

另外几个小将一说起家里的、或者认识的谁谁谁被杀了，顿时呜呜地哭成了一团。

帐子里冰火两重天，应月轻松地把无限的胳膊架到了自己的肩膀上，给他送了回去。

无限住的帐子比不上主帐那么大条件那么好，但也还可以，只有他一个人住。这时候回来，帐子里还是冷的。

应月把无限丢到了床塌上，给他的炭盆里生了火，又叫人送了热水过来。

拒绝无限的时候，她还是挺硬气的，觉得自己怎么说都占理，可现在冷静下来，应月又觉得自己说得太过。

毕竟，他们是朋友啊。又不是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了，何必闹这么僵呢？

她在脸盆里兑了点温水，用热腾腾的面巾给无限擦了脸，擦了手。

白色的热气腾起，无限的脸被这么一擦，都有点醒了。他的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借着盈盈的烛火，看到了她要离开的背影。

别走……

阿月的身影永远是那么挺拔，她的肩膀自然地舒展，头颅高昂着大笑，她的指腹有茧，挥舞起长枪来威风凛凛。

她对每一个人都很好，她关心每一个人。

我也不过是每一个人中的一个罢了，我有什么资格求她和我一起离开。

无限握紧的拳头松开了，他觉得自己的头很晕，脑子也糊涂，身体发烫。身上的被子又硬又冷，像笼子一样叫他动弹不得。

她还是走了。

帐子掀开一个角，冷风被关在了外面，帐子里只留下他和一个慢慢散发着热量的火盆。

他说不出话来，那些挽留的字眼、道歉的言语，在他的胸口横冲直撞，却一句都说不出口，平白叫他的心口发闷。

为什么？我的嘴好笨。我没有忠烨那么能说会道，没有秦诗那么讨人喜欢，没有孙锐那么忠心耿耿。

我好像输了。

我很少输，和人切磋打架我都很少输。和阿月打架平分秋色，彼此又尚有余力。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分不出输赢。

可我的感觉就是输了。

对不起，我好像不能把她带回鄂州，和我们一起起义。对不起忠烨，我有违你的重托，我失败了。

无限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再醒过来就是第二天的清早。头特别疼，差点没能起来。

“嗯？你醒啦？”应月爽朗的声音传来。

她起了个大早，该做的训练也做了。昨天的那些酒早就被代谢了个干净，对她没有丝毫的影响。

应月刚才还去了后厨，叫人准备了点软和的食物，免得大家伙儿醉酒起来还得吃硬得发干的饼子。她端走了两份粥和大馒头，直接去了无限的帐子里。

“醒了就快来吃！粥还热着呢！”应月招呼，她已经吃起来了。

说是吃还不太准确，她分明就是往嘴里灌啊！

无限还有点楞楞的，他的脚碰到了一个早就冷掉的汤婆子——阿月放的吧？怕他冷吧。

掀开被子的时候，暖气全都跑了出去。无限迅速地穿上了自己的裘衣和长靴。

“谢——咳谢谢你昨天照顾我。”无限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哑得很，非得清清嗓子。

“没事！”应月摆摆手，“对了，你和我说的那件事情，我仔细考虑过了。那么直白地拒绝你，是我的不对。”

无限：？

所以是想要委婉地拒绝一次？

应月又说：“我想了想——”

忽然，帐子外传来一声长啸：“阿月！”随即，帐子就被掀开，好几个人涌了进来，打破了内部的平静。

应羽的发冠还没有梳好，草草地披着一件大麾就跑了进来，孙锐就在一旁面色绷得特别紧。另外两个是应羽的亲信，守在了帐口，脸色也很差。

“刚刚接到了密报，皇城下了圣旨，说要提你的头去燕国求和！阿月！”

应羽的脸上愤懑和苦痛交加。刚接到密报的时候，他就砸了一张桌案，大吼着要让那狗皇帝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