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二爷的巨掌像蒲扇似的，拍在应月的背上，差点没给她打出内伤来。

“咳咳！好个屁，”应月赶忙挣脱开二叔，丧气地说，“爹死了怎么可能好。”

说到大哥应风，应二爷也不做声了，帐子里丧气的人一下子变成了两个。二爷觉得自己嘴笨，说错了话，又觉得自己没用。

明明阿月是领兵来支援自己的，一举端掉的燕军营不说，还为父报仇，干了他没能干成的事情。自己除了让秦氏兄妹助阵，似乎成了纯路人。

接下来，将士们鱼贯而入，汇报的汇报，总结的总结。

无限也来了，因为没有品级，站在了最后，但这次打的胜仗他出力不小，又被应羽叫到了最前头。

“应将军，久仰。”无限目不暇视地向应羽抱拳，又转向了其他人，“各位，久仰。”

“久仰久仰。”其他人也客气地回礼。不少人眼里都有着显而易见的仰慕和尊敬。

这次见证了无限大显神通的几人都站在了无限的身旁，拖着断臂的秦兆，完好无损的小前锋秦诗，半路加入的校尉孙锐，还有从头看到尾的郡君应月。

他们主动地欢迎了无限。“干得好！”、“干得不错！”、“很厉害嘛！”

“多谢各位厚爱。”无限不骄不躁地朝大家点头示意。

接下来商议的内容，应月没有过多地参与，她只是一只手搭在碎叶剑上，占据主位。应羽在她身边夸夸其谈，利落地分配了接下来所有人的任务。

他们认为，本次奇袭的胜利足以让燕国老实到明年。所以可以逐渐派人去玉泉那边侦查，重新划定边界。

等商议完，应二爷觉得差不多可以散伙了，秦诗猴急地问：“什么时候能喝酒？庆功宴安排到几点了？”

秦兆常年驻守碎叶城，和玉溪的将士也很熟悉，就冲着对面一个黑皮肤的大汉喊道：“小棠，快把你的好酒都端上来罢！”

其他人也起哄：“是啊！小棠，你珍藏的酒呢！别藏着掖着了，快拿出来！”

“都是很一般的酒，得再存两年才好。”小棠的脸又红又黑。

“什么呀！你那些酒不都是琳琅酒庄买的吗，那可都是顶好的酒！”

“可惜了，琳琅酒庄算是被那些燕狗给毁了，老板娘也死了。这些好酒啊，喝一坛少一坛！”

“这倒也是。不过，听说小棠当初为了追琳琅酒庄的李娘子，每天都要去打一壶酒。现在少说也存了百二十坛了吧？”

又是一阵的哄堂大笑。小棠的脸已经黑的叫人看不出神色了。

这种盈盈浮在悲伤上的欢笑，就像敷在伤口上的一块痂，撕开来发疼，随他去又痒得难受。

在场的将士或多或少地都有亲人在玉泉，不过他们都没能逃出来，都死了。

他们也不说叫小棠拿酒出来了，李娘子已经死了，那绝妙的酿酒手艺也没了。酒喝一坛少一坛，那些过往难以启齿的爱慕，和醇厚的酒香一样，烈烈地刺痛着喉咙。

应二爷早就叫后厨备好了酒，没有李娘子酿得那么好，喝着也没问题。

庆功宴上喝酒炙肉，所有的将士都在享受胜利的喜悦，被燕军欺辱了那么久真是出了一口恶气。

小棠一声不吭，吃到一半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手上就拎着两大坛的酒。那红封上还印着“琳琅酒庄”四个大字。

撕开红封的时候，小棠仿佛就在扣那块痂，很痛，又痛又痒。

琳琅酒庄的李娘子有一手酿酒的好手艺不说，长得也漂亮，为人也爽利。请媒人来说亲事的，早就踏破了她家的门槛，爱慕她的人更是从玉泉排到碎叶城去。

小棠又算什么呢？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长一般，皮肤还黑。不爱说话，就连他老娘都骂他是个闷葫芦。

他抱着一份爱慕藏在打酒的队伍里，每次递出去的酒钱，就像递出去的一份真心。他不会说话，好像用钱才能证明自己的真心。

“还是老样子？”李琳琅穿着靛蓝色的衣裳，认识每一个打酒的客人，“今天休沐吗，小棠？”

她笑起来的样子明朗又清澈，小棠觉得她就像是河，像是山上留下来的泉水，汩汩作响。

“嗯。”小棠闷不吭声地接过酒坛子，“多谢。”

“小棠，少喝点啊！”李琳琅笑眯眯地摆摆手，“在军营里多多保重啊！”

少喝点。多保重。

小棠沉默地拎着酒坛子，从主位的郡君开始，从上倒下地开始斟酒。他并不吝啬于琳琅酒庄的好酒，他只是想着要请所有人都喝到他未曾开口的真心。

真心早就融化在酒里了。

“大方啊，小棠！”秦诗笑眯眯地喊他多来点，又把秦兆的酒碗抢过来自己喝，“拿来吧你！哈哈哈哈你喝不了的，你还伤着呢！”

秦兆懊恼地狡辩，想要抢回自己的酒：“我那是皮肉伤，根本不碍事的！”

小棠想给无限斟酒，他却用手盖住了酒碗：“不必。”无限只管闷头吃饭，现在已经狂炫两碗大米饭，一盘的烤肉了。

沉默的小棠难得劝了一次酒：“少喝点。”

无限飞快地看了一眼主位上的应月，她面不改色地喝着酒，脸上也带了点笑意，时不时地和身边的应二爷碰酒，一碗接着一碗。

“嗯。”无限小声说，“一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