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应月指了指唯二两个小杌子。
这帐子冷得很,就连火盆都是刚刚升起来的,水壶里只有早上采来的冰,连水都不是。
她二叔应羽最讨厌“奢靡之风”,茶沫子都不给她分一点。更别提什么茶叶了!
无限没那么矫情,走南闯北游历这么些年,早就看淡了身外之物。他用火钳拨弄着火盆里的炭,看了眼茶壶又合上了盖子。
“多谢你愿意帮我。”应月大刀阔斧地坐在了另一张杌子上,长腿无处安放似的又架在了火盆旁边烤火,“这次能大杀燕军,你绝对功不可没。”
“我想举荐你做我们应军的将领,具体什么职位我还得和二爷、师爷商议一下,请封的折子也得过段时间才能送回国都。不知你意下如何?”
无限经过这一战展现了能力和威望,更不乏仁慈,进封武职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应月想得很周全,无限毕竟是替忠烨来送了一趟信,还不知道他后面是什么安排。能帮她这一次已经很好了,她很知足。
但要是无限愿意留下来,她也很乐意礼贤下士。
无限是个优秀的剑客,武艺高强,能杀敌能服众,而且他脾气温和,能和其他将士合得来,能打成一片。大家都喜欢他。
她想过了,要是无限能留下来,少说也得封个从三品、正四品的指挥使或者将军。品级可以再论,反正她的诚意已经放在这儿了!
不过,无限要是想走,应月也不会多加阻拦。
“我没有想过这件事。”无限的嘴角微微扬起,“谢谢你为我考虑这么多。”有人认可,他还是很高兴的。尤其是这个人是应月。
可无限并不愿意担那些军职,这是其一。当时愿意领过指挥权,也只是看在二人的情义上。
其二,无限觉得也是时候回鄂州了。北边的战事暂平,忠烨开了春又要大婚,纵使心里有些不舍,他还是觉得自己得回去。
信送到了,人也帮了,是不是该结束了呢?
此次一别,是不是就很难再见到了呢?
无限的目光轻柔地描摹着应月的面颊,她的鼻尖冻得通红,眉毛和睫毛上的雪开始滴滴答答地化成了水珠,双手摆在火盆上烤火,时不时还因为红肿发痒就去挠。
她的睫毛很长,长到刚好能遮住那一抹的碧绿。像是一汪没有化冻的春水,永远充满生机。
我想留下来,我想走得慢一点,我想……
我想的是不是太多了?
阿月很好,可我们只是朋友吧?我有什么理由在她的身边呆着,这里有那么多她可以托付的亲人战友。
无限还是开口了,他不是那种巧言令色油嘴滑舌的人,何况说得还是那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阿月,你有没有想过和我一起南下?”
停!无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鬼话吗?她怎么可能和他一起南下去鄂州嘛!她的家在这儿,只要她还是应府的郡君一天,她就得守在这儿!
应月掀起了眼皮,打量着无限。
好像是原装货没错啊,皆逆荒应该也不会跑到玉溪大营里来假扮无限吧?嗯,所以肯定是生病了吧。
她伸手探了下无限的额头,又摸了下自己的。
不烫啊?没发热啊?
应月茫然地眨眨眼:“你……”
吃错药了?她没敢说出口,生怕被打。因为无限真干得出来。应月见过无限压着忠烨打架的场景,记忆犹新。
“我是认真的。”
他的确看上去很认真,不过无限干什么事情都很认真,就算是给马铲点草料也像上供似的,脸上不会露出那种轻浮的、嘻嘻哈哈的表情。
无限没能躲开应月偷袭般的一摸,她的动作太快了。
比之前还要快。
没工夫去想那么多了,无限现在就要要表态,他就是要建议应月和他一起南下,和忠烨一起组建起义军——
“忠烨的信里没有说,但我们是想要请你南下参加起义的。”
“我之前已经和你说过南边的形势了,忠烨身边聚集了很多对这个世道忿忿不平的人,我们想要的是终止所有的战争和动荡,还百姓一个幸福祥和的生活。”
“你还记得三年前我们见面的那次吗?我和忠烨都认为你是个有志向的人,不该被这个世道所束缚,效忠于一个根本不值得效忠的国君,参与一场本不该发生的战争。”
无限说这个话是有私心的,他在用大逆不道的言语,遮掩住自己难以说出口的真心。你很好,阿月你真的很好。
我想要和你一起走,我们本可以走向同一个未来,为什么不一起呢?那个国君根本不值得你搭上自己的性命,我们明明可以做得更好。
无限说得太含蓄了,他甚至不愿意把自己朋友的身份解开,去寻求更多。他就算战场上再所向披靡,他也只是个情感上的白痴。
现在能说这么多,想要用自己拙劣的口才去打动应月,已经是迈出了一大步了。
“阿月,你值得更好的伙伴,也值得更好的生活。”无限的喉咙开始发干,“我这么说的话,你还会愿意和我一起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