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国都,皇城。
万里加急军报,从遥远的玉溪直抵皇城,累死了不知道多少匹好马。这封折子从递入皇城开始,就仿佛被凝住了一般,走得特别慢。
好在散朝之前,折子还是呈到了玉国君面前。
徐大监是个面容和善、膀大腰圆的胖子。他走起路来悄无声息,身体也相当灵活。此时,最受玉国君信任的他,就站在陛下的身旁,模样十分恭敬。
“陛下……”徐大监悄悄出声提醒,“您看现在是散朝,还是再议?”
玉国君拿着前线送回来的折子,忍不住又看了一遍。
这上头的每一个字他都很熟悉,连在一起读却有一种振奋人心的快活,就好像堵在胸口的那口郁气终于能散了。
玉泉屠城,应风战死,这本来是一件痛心疾首的事情。这边疆能不能守得住,这三城能不能扛得住燕军的侵袭,玉国君坐立难安了好久。
前线无人可用,该提拔谁?又有谁是可信的将才?
应家自开国以来就驻守边疆,在百姓中很受爱戴,老将军因病去世时,玉国君还在忧虑应风只有一个女儿,应家后继无人,却又隐隐觉得轻松。
像这样手握兵权的重臣,很难不堤防吧?要是皇权不稳,应家会不会举兵南下,端了他们的龙脉?
应家想要为他家的女儿请封,玉国君斟酌再三也只是封了个郡君,位次于公主,高于县主。算是一力把应月排除在了军权之外。
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现在应风也死了,应家的那些兵该由谁来管,成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玉国君不是没有考虑过应家的老二,可徐大监的密报里说应羽此人生性狂妄、暴虐成性、孤僻至极,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多年连个说亲事的都没有。
他信了,这的确都是有理有据的论断。这么大年纪了不成婚,多半就是有问题,徐大监说得很有道理。
若是把虎符交到他手里,岂不是把国君的小命交到了刽子手的刀下?
国君的案面上摆着两份折子,一份来自北面,一份来自南边。南方诸州也不好过,连连战败,那吴国水师都快杀到鄂州了!
该如何是好!燕吴两国两面夹击,西北各国也不安分,骚乱频发。这年的雪来得特别早,多地上报说有雪灾,伤亡无数。
还是求和吧,好声好气地求和,准备上丰厚的礼物,求个几年的喘息之机。
在徐大监的帮助下,圣旨颁布下去了。向吴国卑躬,又向燕国屈膝——封应将军之女应月为安和公主,嫁往燕国以求两国安好。
可是玉国君没想到,这新封的安和公主居然如此骄勇善战,竟叫燕军大败,收俘千余人!简直就像一剂强心针,打在了国君的心脏上。
好好好!好极!妙极!
玉国君龙颜大悦:“众爱卿怎么看?朕欲把虎符授予安和公主,让她女承父业,做一等镇国公、戍边大将军,披挂上阵,夺回玉泉!”
下头的大臣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不多时,一个白胡子的老头大喊:“万万不可呀,陛下!自高祖开国以来,可从来没有女人做大将军的呀!有违礼法!”
“赵相有理,还请陛下三思啊!”
“……赵苓、高缑你们俩这迂腐的老贼!现在形势紧急,若是不用安和公主,还有谁人可用?!你们这些酒囊饭袋之辈,安能举出一个能顶在前线的将才!”
“冷静啊,王公!”
“王公这是赈灾不利,把气都撒到我们头上来了!”
“现在国库空虚,哪里拿得出钱来赈灾呢?北面南面都在打仗,都需要钱,我们也难啊!”
“少扯开话题,我们现在可是就事论事!”
“安和公主一届女流想必是挑不起大梁的,况且燕军多凶恶,若是再报复回来,就算是有再多的将士也挡不住啊。”
“陛下,我们输不起了啊。若是求和,还能平稳地渡过这个冬天,我们户部也能匀出些钱来赈灾安民。”
“还请陛下三思啊!”
玉国君的心仿佛被浇了盆冰水,明明大殿里的炭火很足,他还是觉得失去了希望。爱卿说得没错,他的确赌不起了。
南边是暂时休战了,可一等开春,冰化了,那吴国水师说不定会再度进攻。雪灾冻死的人无数,流民容易暴乱,势必要安抚一二。
可北边要是再打下去,军饷又从何而来呢?
玉国君被吵得头疼,挥挥手散了朝,闷闷不乐地回了议事的书房。“徐昌,你给朕按按,朕觉得这脑子里啊嗡嗡的。”
徐大监也没大惊小怪地喊什么御医,贴心地为玉国君按摩了起来。他的手短短胖胖的,手法相当轻柔。
“徐昌,今日朝堂上的事,你怎么看?”玉国君紧闭着眼睛,眉头紧蹙,“但说无妨!”徐昌从小就服侍他,国君私下里也会听听这位徐大监的意见。
徐大监也不推辞,先道了声罪。
“陛下不是一直担心应家手握兵权造反吗?现在可是个收回虎符的大好时机啊,”徐大监慢条斯理地说,“依奴看,斩草还得除根啊。”
……
玉溪大营。
应月吩咐给青叶安置个住处,离自己近一点的帐子,随后就把无限叫进了自己的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