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诗越买了个小兔子花灯,塞到了青叶的手里。
她越看越满意,打量着扎着两个小啾啾的青叶,一身桃红色的褂子,脚上还穿着虎头鞋,手上呆呆愣愣地拿着兔子灯。
夏诗越忍不住扑上来抱着青叶蹭:“真可爱~我们家青叶真可爱!”
很难想象吧,这么一个可爱的小蛇居然能心狠手辣地暗杀一个比她厉害得多的妖精。去执行任务的妖精回来交差的时候,夏诗越都惊呆了。
“别开玩笑了。”
“夏掌柜!就是她杀的。仵作查过了,尸体上有蛇牙留下的洞,而且是毒杀。”
“她才多大呀?看着才是个几十岁的小妖精呢。”
“妖不可貌相吧。老君身边新来的那位玄离大人不是也很厉害吗?”
夏诗越不由地点头。
妖精的确不会根据年纪来划分等级先后,只有实力才是硬道理。夏诗越的能力不适合战斗,所以她想把青叶留在自己的身边,做最锋利的一把刀。
她极力地笼络青叶,就连西木子都惊了——
“你是不是有点太黏小青叶了,不怕她烦你吗?”
“青叶很喜欢我的哦~”夏诗越信心满满地说着,嫌弃地看了一眼西木子,“像你这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狐狸懂什么!最近又被甩了?”
西木子的红扇子立马扇得起飞,额前的一缕卷发都扬了起来,笑得十分勉强:“什么叫甩了!我们是各有新欢,和平分开。”
果然还是这套老掉牙的陈词。夏诗越翻了他个漂亮的白眼。
可夏诗越没想到青叶会选择离开,她们明明相处得很好,一起在燕京相伴了几十年,教青叶认字儿念书,和她唱戏作曲,日子过得怡然自得,为什么要离开呢?
就因为她吃了个人类被青叶发现了吗?可妖精吃人,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再说了,人肉真的很好吃欸。
夏诗越没法否认,人肉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就像是老烟枪离不开烟一样,夏诗越也没法离开人。
那个春末的雨天,客栈里的住客不多,青叶就坐在靠近窗户边的一张桌子上练着大字。
她现在毛笔已经握得很稳了,认的字儿也更多了,写下来不说美丑,起码能看出个大概。
以她现在的水平,要说读什么四书五经,那还是比较困难的。话本子磕磕绊绊的倒是能读,不过睡前读不像夏诗越,越读越兴奋,青叶多看两行就要犯晕,直接昏过去。
青叶写着写着笔尖有点枯得劈叉了,就又去沾墨。忽然,她察觉到了窗外投来的一道目光,是个瘦巴巴的女孩子。
女孩儿的衣服袖子很短,短到露出了一大截的手腕,她的臂弯里提着一个满是花的竹篮。一个卖花为生的姑娘也会想识字儿吗。
青叶看着她,她也不生怯,干黄的脸上反倒是扬起一个笑,眼睛亮闪闪的:
“小姐,买花吗!我自己扎的绢花,和真的一样,戴上可鲜亮了!”
“绢花?外头在下雨,你快点拿进来让我们看看!”在柜台后打着算盘的夏诗越丢下了算盘和账本,叫小姑娘进来。
竹篮里各式各样的绢花一摞一摞地摆着,青叶忽然发觉,自己已经想不起最初认识的人类姐弟长什么样子了……
那个姐姐叫什么,有多高,穿什么样的衣服?那个弟弟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为什么她已经渐渐地想不起来了呢?
她不记得为什么自己想要亲近人类了,但今天碰到的这个卖绢花的小姑娘让她有了久违的感觉。就像是春风拂面,又像是牛毛般的春雨落在面颊上一样。
青叶一直在追逐的,不就是这份安稳又富有着生机的生活吗?
“试试这个……那个也不错,大牡丹。”夏诗越把一朵又一朵的绢花放在青叶的头上比划着,卖花的小姑娘在一旁讨巧地称赞,说得夏诗越心花怒放。
很温馨吧?
要是没有看到染血的绢花就好了,要是没有看见夏诗越撕开小姑娘的喉咙就好了,要是没有亲眼看到夏诗越吃人,青叶也许会一直装作不知道。
夏诗越的身上偶尔会有人类的血腥气,青叶不傻,她闻得到。但是夏诗越对她太好了和人类姐姐一样好,青叶舍不得离开燕京。
可那天她是真的亲眼看到了这一切——
搞什么啊,我一直在自欺欺人啊。
我最讨厌的不就是吃人的妖精吗?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家伙杀了我最喜欢的人类姐弟,我或许会一直在那个小山林里生活下去吧。
妖精又不是非得吃人才能修炼,干嘛非得搞个鸡犬不宁呢?
我就是想过那种平静的生活,为什么非得打破这种平衡,还在我眼皮底下杀了那个卖花的小姑娘呢?你夏诗越就这么急吗?
那么总有一天,你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吃了我,对吧?
青叶嘲笑自己是个十足的蠢蛋。
夏诗越不就是想留下我,利用我吗?算了,我走好了!我走还不行吗?我讨厌燕京讨厌诗越楼!我只想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搞一个漂亮的园林过我自己的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