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阿娘她……回家了。”
“爹爹骗人!娘不在家!”
坟前。
“阿月,跪下给你娘磕个头。”
“爹……娘死了。我知道。这黑色的石头,便是阿娘的家吗?”
“嗯,以后也会是爹爹的家。你要记得来看爹和娘。”
祖父的病榻前。
“……阿月,何谓忠君,何谓爱国?你要去琢磨,好好地琢磨。”
“祖父,我都明白的。”
“你不懂啊。要忠……明君,爱人民。有百姓人民,才有家,有国。”
“爹,你放心去吧,这里一切都交给我和二弟。有应家在,玉国一分都不会少。”
白幡起。
纸钱扬到天上去,如雪一般洒下。
吊唁的哭泣撕心裂肺,如山里的风声呼号而起。
“阿月!忠君爱国——”祖父颤抖的手放下了,父亲坚实的背影倒下了了,他们最后的嘱托,同庙里的钟磬回荡。
应月不懂。
当今圣上连军饷都克扣,若不是他们应府顶在前头,今年的边疆又要冻死多少人?军饷是一年比一年少,来宣读懿旨的太监倒是越来越趾高气昂。
敢问那些躲在国都的皇族们,他们依仗的难道真是龙椅上的天子吗?敢问玉国开国高祖,躺的不是他们应氏打下来的江山吗?
应月不明白——
到底要忠什么君!爱什么国?这玉国君还只得忠吗!
况且那燕国君根本不配为君!居然听信国师谗言,召集天下妖孽,联合吴国攻打玉国!若非如此,她父亲又怎会惨死大妖之手!玉泉又怎会被屠城!
妖孽祸国殃民!
她应月发誓斩尽天下妖孽,还百姓一个盛世太平!
忠君,也要忠明君!爱民,也要爱人民!
那些妖道如何,孽畜又如何,应杀尽杀!!应斩尽斩!!
家国同铸,孝忠两全。
父亲的火烧得很旺,她摘下了自己御寒的皮帽子。
应月抽出怀中的长剑,碎叶剑泛着幽幽的蓝,雪色映出了她一双锋利的眼睛,饱含着愤怒、仇恨、隐忍和泪光的一双眼睛。
碧绿色的眼眸像极了她的母亲,上挑的眉毛则源于她的父亲。那头乌黑的长发挽成了发髻,用一枚简单的木簪固定。
她的面颊冻得通红,就连手都有些僵硬。
天边的太阳愈发盛大,半边天都亮了起来。远处的山野被天光照亮,积雪成了金色,比金銮大殿上的龙还要耀眼。
那一刻,碎叶剑发出嗡嗡的铮鸣,与她心意相通。
应月背对着佛祖大殿,面对着熊熊的大火,一剑削去了发髻!
应杀尽杀!!!
应斩尽斩!!!
她举起了屠刀,便是不愿成佛!她没法看着父亲尸首无动于衷,她无法对百姓的惨死置之不理!
这个血仇,她要报得!这盛世,她也要取得!
玉泉五万百姓的丢的性命,还有她父亲的命,她都要全部讨回来。她应月不会逃,也绝对不会投降。
哪怕是死!也在所不惜。
碎叶剑削去了应月的发髻,顺势飞入了大火之中,很快蜷成了一团黑灰,散发出焦味。
三千青丝已断,五万亡魂难眠。
当主持把大将军的骨灰收进坛中交给应月时,她重新带上了皮帽子,叫人看不出她的头发削过。小和尚为她牵来了马。
“此去一行险恶,怕是没有机会再见了,还请殿下多多保重!”老主持年事已高,不说这战乱如何,他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在临别之际,他也不说什么佛祖保佑,只请应月自己保重。
“主持请留步,应月在此别过。”她向老主持作了个辑。
老主持又递来一个一指宽的小盒子,说是赠与她的,能保她平安。应月便收下了。
她抱着父亲的骨灰,重新扬起马鞭上了路。老主持和几个弟子一直目送了很远,直到一小和尚嚷嚷着跑出来:“师傅不好啦,不好啦!厨房里闹老鼠啦!”
一个师兄板起脸训斥:“这么咋咋呼呼像什么样子!”
“不是的,师兄!”小和尚气喘吁吁地说道,“大家的早膳都被吃得一干二净啦!肯定是闹了老鼠!”
“什么!我去看看!”另一个师兄的眉毛都急得竖起来了,他忙了一个早上,还没喝上两口粥呢。
等大家拥到斋堂都傻了眼,钵都亮得发光,更别提粥啊馒头小菜了!
主持摇着头,唉声从他们背后路过:“妖孽害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