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耿,”她用瓦雷利亚语低语,“低空掠过,只喷火,不伤人。”
黑龙领会了。它再次俯冲,这次更低,几乎擦着祭坛顶端的石柱。一道细长的火线从它口中喷出,不是攻击人,而是切割战场——火焰在卓戈和扎罗之间划出一道燃烧的界线。
岩石地面被高温瞬间熔出一道半尺深、两尺长的沟壑,熔化的石浆如同暗红色的血液般沸腾冒泡。极致的高温让空气扭曲,热浪扑面,即使强如卓戈和扎罗,也不得不本能地后退,暂避火焰。
就在这一瞬的间隙,丹妮做了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从卓耿背上站了起来。
没有鞍具固定,她全靠双腿夹住龙颈,双手松开,弯刀刀鞘反射出月亮冰冷的光,在三十丈高空,在颠簸的龙背上,拉开了弓。
箭是特制的——箭镞不是金属,是一个小皮囊,里面装着她从韦赛利昂唾液里提取的腐蚀性液体。这是她秘密试验的武器,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过。
她瞄准的不是扎罗的要害,是他脚下的岩石。那块岩石的位置,恰好在他后退闪避热浪后的落脚点。
放箭。
皮囊箭划出弧线,精准地撞在扎罗脚边的祭坛石面上。皮囊破裂,腐蚀液溅出——
“嗤!”
白色烟雾腾起,岩石表面被腐蚀出坑洼,液体溅到扎罗的皮靴上,皮革瞬间冒泡溶解。
扎罗痛吼,低头看脚的瞬间——
卓戈的刀到了。
是突刺。卓戈的身体已经切入他怀中,左手按住他的肩膀(避开被腐蚀液溅到的区域),右手反握的匕首,从扎罗左侧锁骨下方一寸处刺入,刀刃以精准的角度斜向上贯穿,避开肋骨,刺穿肺叶,从后背右侧肩胛骨之间穿出。
扎罗的身体僵住。他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胸膛的刀柄,又抬头看卓戈,独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他张嘴,血沫涌出,“你改变了……草原……”
“是的。”卓戈拔出匕首,声音平静如深潭。
扎罗倒下,眼睛最后望向天空——那里,黑龙正在盘旋,龙背上银发的女人正收起弓,紫色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如同两颗冰冷的星辰。
新月从云层后探出,清冷的光照在祭坛上,照在尸体上,照在火焰渐熄的余烬上。
战斗结束了。从第一声龙啸到扎罗倒下,总共四十七息。
那三名还在与科霍缠斗的血盟卫,几乎在扎罗倒下的同时就停住了手。他们看着卡奥的尸体,看着胸口那个致命的伤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仪式完成般的平静。
按多斯拉克千年血盟传统,卡奥战死,血盟卫只有两条路:当场殉葬,或杀死仇敌后自杀。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松手,弯刀和短矛“铛啷”落地。
科霍喘着粗气,身上多了三道伤口,但都未及要害。他看向卓戈。
卓戈走上前,瓦雷利亚钢匕首还在滴血。他看向那三个血盟卫:“想死,可以。现在就可以用这把刀。”他将匕首插在他们面前的骨屑地面,“想活,就跟我走。为杀死你们卡奥的人效力——对草原传统来说,这是最大的耻辱。但对我龙盟的规矩来说,这是你们证明自己价值、获得新生的机会。选择吧。”
三人沉默。其中一人看向扎罗的尸体,又看向夜空中盘旋的龙影,最后看向卓戈。他伸出手,没有去拔匕首,而是握住了匕首旁自己掉落的弯刀刀柄,然后——将弯刀横举,刀柄朝向卓戈。
另外两人见状,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没有言语。但意思再清楚不过:他们选择了臣服,选择了耻辱,也选择了未知的新生。
“绑起来,带走。”卓戈对科霍说,然后吹响了撤退的骨哨——三声短促的尖鸣。
撤退迅速而有序。丹妮指挥龙分批次接人,首先运走伤员和俘虏,最后是她和卓戈。
当三条龙载着所有人升空时,扎罗营地的援军才赶到白骨峡。他们只看见祭坛上的尸体,和能隐约看见三个越来越小的黑点,消失在云层之后。
而东方天际,第一缕灰白色的曙光,正悄然浸染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