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一。
丹妮在心中默数,同时用指尖轻叩卓耿颈侧的鳞片——这是约定的倒数信号。黑龙肌肉紧绷,双翼微调角度,进入最后的攻击航线。
她吹响短促的哨音。两短一长、代表“预备——无声接近”。
空中,卓耿开始俯冲。卓耿收起翼尖,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阴影,沿着峡谷西侧崖壁的背光面,开始缓慢、平稳、近乎完全无声的俯冲滑翔。风从它翼面流过,只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淹没在峡谷本身永恒的低语和远处祭坛篝火的噼啪声中。
祭坛上的人毫无察觉。
那是白骨峡中央一处天然形成的圆形石台,直径约十丈,地面铺着历代祭祀积累的、被风雨磨平的骸骨碎片,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石台中央立着一根三丈高的黑曜石柱,表面刻满无法解读的螺旋纹路——据说是先民用来与月亮对话的媒介。此刻,石柱周围点燃了三堆篝火,火焰在无风的峡谷底部笔直上升,将整个祭坛笼罩在跳动不定的橘红色光晕中。
扎罗站在石柱前。他脱掉了象征卡奥身份的铜鳞披肩,只穿一件简单的皮背心,露出虬结的肌肉和纵横交错的旧伤疤。他双手捧着一只还在抽搐的白鹰——那是刚才亲手扭断脖子的祭品,温热的鹰血正滴淌在黑曜石柱基部的凹槽里。四个血盟卫呈正方形站在祭坛四角,背对中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六个随从(两名老祭司、四名年轻侍从)跪在稍远处,低声吟唱着旋律古怪的祷文。
在离地约三十丈时,恰好是强弓极限射程之外,而又能清晰看见祭坛细节的高度,卓耿的滑翔达到了一个完美的悬停点。巨大的翅膀以极小的幅度调整,对抗着峡谷中微妙的气流,庞大的身躯静止在空中,如同一片不祥的乌云。
丹妮举起燃烧罐,点燃引信。火焰在罐口嘶嘶作响。
她吹响攻击哨——两声尖锐的短音。
卓耿猛然张口,不是喷火,而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声音无法用语言描述。它混合了雷鸣的低频、金属撕裂的高频、以及某种超越听觉范畴的、直接作用于脏腑的震颤。祭坛周围的篝火火焰被声浪压得瞬间贴地,碎石和骨屑从地面弹起,黑曜石柱表面发出细微的嗡鸣。
祭坛上所有人猛地抬头。
在那一瞬间,他们看见的是一生中最恐怖的景象:一个比最大的帐篷还要庞大的黑色轮廓,几乎填满了他们头顶的夜空,展开的双翼遮蔽了星光,熔金色的竖瞳在火光映照下如同地狱的窗口。然后,那个黑影的背上,有一点火星亮起——
三个燃烧罐坠落。
丹妮投掷的角度经过计算。砸在祭坛外围的三个关键点:一个落在通往祭坛的唯一石阶入口,一个落在祭坛东侧的岩壁凹陷处(那里堆放着扎罗一行人带来的备用火把和皮囊),第三个则砸在祭坛西侧——那里地面有天然的裂缝,下方是空的。陶罐碎裂,混合了硝石的油脂瞬间爆燃,三道火墙轰然升起,将祭坛围在中央!
“敌袭!”扎罗的吼声被火焰的咆哮淹没。
混乱中,他看见自己的一个血盟卫被飞溅的火焰点燃,惨叫着滚下祭坛。另外几个随从惊慌失措地四处乱跑。
但扎罗本人异常冷静。他拔出弯刀,迅速退到祭坛中央唯一的石柱后,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他在找龙。
就在这时,地面攻击到了。
七支箭矢从三个方向同时射来,覆盖了祭坛所有可能的躲避点。两个祭司中箭倒地,一个血盟卫肩部被射穿。
扎罗挥刀格开射向自己的一箭,怒吼:“出来!堂堂正正战斗!”
卓戈从阴影中走出。他没说话,只是举起了弯刀。
科霍从另一侧现身,封住退路。
“卓戈……”扎罗的独眼在火光中血红,“你就这点本事?靠女人和蜥蜴偷袭?”
“能赢就行。”卓戈踏前一步。
两人间的距离迅速缩短。扎罗率先发动攻击,弯刀带着破风声劈向卓戈脖颈——那是全力一击,没有任何保留。
卓戈侧身,用刀背格挡。金属碰撞的火星溅入火焰中。
几乎同时,科霍从侧面突进,短刀刺向扎罗肋下。但扎罗的血盟卫也动了——剩下的三人不顾箭矢威胁,疯狂扑向科霍,要为卡奥争取时间。
战斗在瞬间白热化。
丹妮在空中看得清楚。扎罗的战斗力惊人,即使在突袭、火焰包围、箭矢骚扰的多重打击下,他依然能和卓戈打得有来有回,甚至偶尔还能反击。而科霍那边,虽然暂时缠住了三个血盟卫,但明显落在下风,险象环生。
时间在流逝。每多一息,扎罗营地发现异常赶来支援的可能性就大一成。
她必须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