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海子的烟尘尚未完全落定,第一份礼物就送到了鹰不落山谷。
那是盐海子之战后的第十三天清晨,一队约三十骑的陌生马队出现在山谷东侧的哨岗视线内。他们没有携带战斗旗帜,马背上捆着鼓鼓囊囊的皮袋,领头者手中高举一根绑着白色毛皮的木杆——草原上表示和平通行的标志。
哨岗迅速通报。一刻钟后,卓戈和丹妮站在主营地边缘的瞭望台上,看着那支马队在山谷入口处停下,只有三人被允许进入。
领头的是个脸上有火焰刺青的中年战士,他下马后单膝跪地,用流利的多斯拉克语高声说:“东边草场的摩洛卡奥,向草原共主卓戈卡奥及龙之母致敬!”
他特意强调了“共主”这个词。丹妮与卓戈对视一眼,都听出了其中的意味。
“起来说话。”卓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的卡奥送你来做什么?”
使者站起身,但依然微微躬身:“我的卡奥听说盐海子的摩洛因愚蠢冒犯了您,已被天火净化。为表示我们与那蠢货毫无瓜葛,也为恭贺卓戈卡奥的龙威,特献上良马百匹——”
他向后挥手。山谷外,随行的战士解开皮索,驱赶马群进入谷口。那是清一色的四岁到六岁壮龄公马,毛色油亮,体态矫健,每一匹的额头都烙着代表“东草场摩洛”的菱形印记。
“——以及,”使者从怀中取出一卷鞣制精细的羊皮,双手呈上,“我的卡奥说,他愿意让出东边草场以南最丰美的三处夏季草场。那些地方,春末时野草能长到马腹,夏日的溪水清甜,从不断流。”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卡奥说,他不知道如何把草场画在皮子上——草原在多斯拉克人的脑子里,不在那些城邦人的鬼画符上。但如果卓戈卡奥愿意,他可以亲自带您去看,告诉您每一处水洼的深浅,每一片草场恢复需要几年。”
丹妮心中了然。果然,草原其他部落还没有“地图”的概念。他们靠口传记忆、星辰方位、地标特征来导航。这份“口头地图”的献礼,实际上是在交出生存命脉——对草原部落来说,优质草场和水源的秘密,比黄金更珍贵。
卓戈沉默片刻,问:“你的卡奥想要什么?”
使者再次躬身:“不敢有所求。只愿卓戈卡奥能允许我们继续在东边草场放牧,并……在必要时,能获得您的庇护。”
“庇护?”卓戈挑眉。
“是。”使者声音压低,“西边的扎罗卡奥最近动作频繁。他吞并了两个小卡拉萨,现在手下有近四千战士。他放话说,草原的传统不能被‘养蜥蜴的懦夫’改变。我的卡奥担心……扎罗的下一个目标,会是我们。”
卓戈看向丹妮。丹妮微微点头。
“礼物收下。”卓戈说,“告诉你的卡奥,他的草场,我会记住。如果扎罗敢来,龙会知道该去哪里喷火。”
使者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深深一躬:“您的仁慈如草原般宽广!我的卡奥还说,如果您需要战士,我们随时可以出两百骑——”
“暂时不需要。”卓戈打断他,“但告诉你的卡奥,明年春天,我的商队会经过他的草场。我要他保证商队的安全,并提供向导和补给。作为回报,商队会给他带来潘托斯的铁器和药品。”
使者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这种“交易”形式的回报。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用力点头:“一定!我的卡奥一定办到!”
使者队伍离开后,卓戈和丹妮回到大帐。百匹马被哈萨带人去接收,将编入种马群改良血统。
“你怎么看?”卓戈问。
丹妮展开那张羊皮——上面其实什么都没画,只是一张空白鞣皮。“东草场的摩洛很聪明。他知道打不过你,所以主动臣服,献上最宝贵的东西换取保护。而且他给出了一个共同的敌人:扎罗。”
“扎罗真的会动手?”
“一定会。”丹妮从木箱里取出自己的地图——那张已经标记了小半个草原的羊皮,“根据商队带回的情报,扎罗今年四十二岁,正值壮年,以勇武和野心著称。他花了十年时间从一个小寇爬到卡奥,手段狠辣,信奉的只有一条:强者拥有一切。”
她用炭笔在西边区域画了个圈:“他现在有八百战士,是除了我们之外草原西部最强的势力。如果他听说东草场的摩洛向你臣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也臣服,要么趁着我们还没完全消化盐海子、羽翼未丰时,联合其他卡奥把我们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