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海子之战后第七天,鹰不落山谷迎来了它建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人口注入:六百七十三名新成员。此外还有马匹四百二十匹(多数瘦弱)、牛羊三百余头、装载着盐块、粗糙铁器和生活物资的大车十二辆。
丹妮为此准备了整整三天。她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血盟卫、各寇首领、工匠团首席、医护姐妹会负责人、甚至包括两名最早投奔的、已证明忠诚的小部落长老,开了三次议事会,制定了详细的接收与安置流程。
新人被分为四类,每类都有专门的负责人和明确的融入路径。
第一类:战士。两百零九名成年男性中,有一百八十七人自称有战斗经验。由科霍和三名最资深血盟卫组成评估小组,用了两天时间进行测试:骑术、箭术、刀法、体力、以及最重要的——服从性。
评估结果分为三等:
甲等四十一人:战力出众,无明显忠诚问题(多为最早投降或与摩洛有旧怨者)。直接打散编入现有战斗小队,每队不超过两人,由老战士带领,享受同等待遇。
乙等七十八人:战力尚可,但需观察。组成四个新建制的“预备中队”,负责营地外围巡逻、物资押运等低风险任务,由血盟卫级别的军官直接管理。三个月内无过失,可申请转入战斗序列。
丙等六十八人:战力一般或忠诚度存疑。划入“劳动建设队”,在严密监视下参与山谷防御工事扩建、道路修缮、冬季草料储备等重体力劳动。表现良好者,六个月后可重新评估。
第二类:工匠与特殊技能者。这是丹妮最重视的部分。经过详细问询与实物验证,盐海子这批新人中,共甄别出:
铁匠七人(其中两人能锻造简易锁甲)
皮匠五人(熟悉盐渍皮革处理)
木匠三人(擅长制作盐井汲水装置)
懂得在盐碱地识别可食用植物与草药的“盐沼通”四人
懂得利用咸水沼提取粗盐的“制盐匠”两人
曾为摩洛管理物资账目、会简单计数的“书记”一人
这些人被工匠团首席图戈和莉娜亲自接待,直接吸收进相应工坊,家属获得靠近工匠区的优先安置帐篷,口粮配额比标准高两成。丹妮明确告诉图戈:“他们的技艺,尤其是盐碱地生存和制盐的知识,可能比一百个战士更有价值。照顾好他们。”
第三类:妇孺与老人。由医护姐妹会负责人莎拉和五名助手全权负责。流程严谨如仪式:
1. 健康筛查:每人在指定帐篷接受检查,记录年龄、体重、可见伤病。发现十七人有不同程度冻伤,九人有肠道寄生虫症状,三人有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水肿。立即安排药浴、驱虫药和营养餐。
2. 身份登记:记录每个家庭的人员构成、原部落、与原卡奥摩洛的亲缘关系(用于评估潜在风险)。
3. 帐篷分配:按家庭单位分配,优先保障有幼儿或老人的家庭获得较保暖、避风的帐篷。每顶帐篷配发基本生活用具:陶锅、木碗、毛毯、火石。
4. 孩童融入:六岁以上孩童,被鼓励加入每晚的“故事篝火”圈——这是丹妮半年前开始的传统,由识字的潘托斯学徒或她本人,讲述改编过的历史故事、地理知识、基本卫生常识。目的是潜移默化地建立对新集体的归属感。
5. 老人安置:邀请身体尚健的老人参与“知识传承会”——定期聚集,分享他们关于草原气候变化、草药识别、牲畜繁育、甚至古老传说和歌谣的记忆。丹妮让人记录这些口述知识,视为部落的无形财富。
第四类:摩洛的死忠亲属。这是最敏感、也最棘手的群体。共三十七人:摩洛的三位妻子(年龄从十八到三十五岁不等),他的七个子女(最大十四岁,最小仅八个月),以及五名死忠战士的直系亲属(父母、妻儿)。
按多斯拉克千年传统,征服者必须彻底铲除前任统治者的血脉,以免复仇之火死灰复燃。议事会上,超过一半的头领主张“按规矩办”——成年男子处死,妇女儿童沦为奴隶,或分配给有功战士。
丹妮等所有人说完,才站起身。
“杀了他们,简单。”她的声音在帐篷里清晰回荡,“但盐海子来的六百多人,每个人心里都会埋下一根刺。他们会想:今天龙盟这样对待摩洛的家人,明天如果我们犯错,会不会也这样对待我们?恐惧能让人服从,但恐惧也会让人在关键时刻犹豫、甚至背叛。”
她走到帐篷中央,炭火盆的光在她脸上跳跃:“但不处理,更危险。血仇的种子一旦种下,总会发芽。十四岁的少年,十年后就是二十四岁的战士,他会不会记得今天?会不会想着复仇?”
“那怎么办?”科霍皱眉,“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送走。”丹妮说,“送到一个他们无法构成威胁,但又与我们利益相关的地方。”
她指向地图上的潘托斯:“潘托斯总督过去半年三次派使者,希望我们派遣‘重要人质’以建立盟约。他一直暗示,最好是有坦格利安血统的……”她顿了顿,省略了对方觊觎龙蛋的潜台词,“但我们不可能送雷戈,也不可能送龙。那么,摩洛的家人,就是最合适的‘重要人质’。”
议事会陷入沉思。
“他们是摩洛的血脉,与我们确有血仇。但在潘托斯举目无亲,语言不通,只能完全依赖我们的使者与总督交涉生存。对总督而言,控制他们就等于握有与龙盟谈判的筹码;对我们而言,送走他们消除了内部隐患,还获得了与潘托斯更深层绑定的纽带。”丹妮环视众人,“更重要的是,这传递了一个信号:龙盟的惩罚,只针对罪魁本人及其死忠,不株连无辜。这个信号,会让未来那些可能与我们为敌的部落首领,在顽抗到底时多一分顾虑——因为即使他们败亡,他们的家人仍有一条生路。”
卓戈全程沉默聆听,此刻缓缓点头:“可以。但护送队伍要最可靠的人。”
五天后,一支二十人的精锐小队,护送着摩洛的遗孀和子女启程前往潘托斯。临行前夜,丹妮单独见了摩洛的长子——那个十四岁、名叫哈佐的少年。他被带到丹妮的帐篷时,双手被缚在身后,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淬毒般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