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消息终于来了。
不是学校的正式通知,而是人在竞赛班的群里发来了一条简洁的蓝色链接,后面跟着一行小字:「省物理学会官网,复赛成绩查询入口已开放。」
教室瞬间炸锅。
“能查了?现在就能查了?!”
“真的假的?官网的吗?不会又是谣言吧?”
“我手在抖……我不敢点开怎么办……”
岑轻野掏出手机,点开链接。页面加载很慢,他输入准考证号和姓名时,手指难得地有些颤抖。
终于,食指按下“查询”键。
页面跳转,成绩单弹出来:
姓名:岑轻野
学校:圣屿第二中学
总分:192/200
排名:全省第3名
备注:恭喜进入全国决赛。请于下周一上午9:00-12:00,携带相关证件至省物理学会办理后续手续。
岑轻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收起手机。
“岑哥!岑哥!”沈知默扭过半个身子探过来,“怎么样怎么样?查到了吗?快说啊!”
“也就…还行吧~”
“什么还行啊!我看看!”沈知默眼尖,趁他不备,伸长脖子瞄到了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一角。下一秒,一声破了音的惊呼炸响在教室上空:“第三名?!卧槽!全省第三?!岑哥你他妈是神吧?!这还叫还行?!你简直牛逼上天了!”
教室里霎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拧过头来。
“第三名?真的假的?省第三?”
“快让我看看截图!”
“岑轻野……全省第三?!我的天……”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不过几十秒,班主任老吴扔下黑色签字笔,风风火火地从办公室冲了过来,额头甚至沁出了细汗:“岑轻野!成绩出来了?你查到了?”
“嗯。”
“多少名?”
“第三,省第三。”
“好!好小子!太好了!!”
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洪亮,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教室彻底沸腾了。有人鼓掌,有人起哄,卢鑫更是直接跳到椅子上,挥舞着手臂大喊:“老吴!必须请客!全班奶茶!不,全班火锅!”
岑轻野无奈地摇摇头,他现在想把这份喜悦告诉池憬。
但池憬不在——她刚才被齐务叫走了。
他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拐角,拿出手机,找到池憬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发出嘟嘟的等待音,响了七八声,就在他以为无人接听时,电话终于通了。
“喂?”池憬的声音很低,带着鼻音。
“你在哪?”
“……天台。”
“等我。”
岑轻野挂断电话,快步上楼。教学楼的天台平时锁着,但池憬有学生会的钥匙。他推开门,看见她坐在护栏边的长椅上,背对着他。
“池憬。”
她回过头,眼睛是红的,明显哭过。
“你查成绩了?”岑轻野走过去。
池憬:“第28名。”
岑轻野:“进决赛了吗?”
“进了,但是……”她咬住嘴唇,“差一名就能进省队了。”
全省前27名组成省队,参加全国决赛。第28名,是离省队最近的距离,也是最远的距离。
岑轻野在她旁边坐下。冬天的天台很冷,风吹得人脸颊生疼。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这样,考进前三十已经很好,我不该贪心,不该哭的……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
眼泪又一次涌出,顺着她冰凉的脸颊滑落。
“想哭就哭。没人规定不能哭。”
“我以为……我可以的。我准备了那么久,刷了那么多题,笔记写满了三个本子……我甚至梦到过爸爸站在物理学院的门口对我笑……我以为,这次我可以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我知道。”
“我爸爸他……”
“你爸爸会为你骄傲的。不管你最终的名次是第几,是进了省队还是只进了决赛,你爸爸都会为你骄傲,无比骄傲。”
池憬的眼泪挂在睫毛上,像清晨的露珠。
“真的吗?”
“真的。你做到了他能做到的事,甚至做得更好。他怎么可能不骄傲?”
池憬看着他,下一秒,她猛地向前倾身,将脸埋进了岑轻野的肩窝,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毫无顾忌地释放出来。
岑轻野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她的哭声闷闷的,像受伤的小动物,一下一下砸在他胸口。
寒风依旧在空旷的天台上呼啸盘旋,吹乱了他们的头发,掀起衣角猎猎作响。远处,城市华灯初上,璀璨的灯火一点点连缀成片,宛如坠落人间的星河,在渐浓的暮色中温柔闪烁,与头顶尚未完全显现的星光遥相呼应。
池憬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嗓音沙哑,眼泪流干,只余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她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慢慢地松开了紧抓着他外套的手,向后退出一步。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脸颊和眼睛都红肿着。
“对不起……把你的衣服……弄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