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大巴车内,气氛与来时迥异。大多数人都在闭目养神,有人因自觉考得不错而放松沉睡,有人因发挥失常而沮丧假寐。池憬靠坐在窗边的位置,阖着眼帘,她纤长的睫毛正随着车辆轻微的颠簸,一下下地颤动。
岑轻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耳机线,分出一只,轻轻递到她面前。
池憬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些茫然。
“听点音乐吧,放松一下。”
池憬顺从地接过那只白色的耳机,塞进耳朵。舒缓的钢琴旋律流淌而出,像一泓清冽的山泉,潺潺地漫过紧绷的神经,抚平了焦虑的皱褶。
大巴车驶出省城,窗外又变成了广袤的田野和起伏的丘陵。冬天的田野是枯黄色的,偶尔能看到几块还没融化的雪。
“岑轻野。”
“怎么了?”
“如果我没进决赛,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不会。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大家都觉得我应该进。我妈妈,老师,同学……还有你。”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应该进?我希望你进,是因为你想进。”岑轻野看着她,“不是因为你必须进。这有区别,懂吗?”
池憬眨眨眼:“我懂了。”
“懂了就别再给自己套上那些不必要的枷锁。”岑轻野自然而然地抬起手,在她柔软的头发上轻轻拍了两下,“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吧,等到了地方我叫你。”
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两人都愣了一下。池憬耳尖瞬间红了,但她没躲,只是小声“嗯”了一下,重新闭上眼睛。
岑轻野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头发的触感。
柔软,光滑,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田野在暮色中飞速地向后倒退,像一卷色调灰黄的老电影胶片,将所有发生的故事,都抛向身后渐浓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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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抵达学校门口时,已是晚上七点。冬日天黑得早,此刻校门外灯火通明,停满了各式各样的私家车。许多家长裹着厚外套,在寒冷的夜风中翘首以盼,目光在每一张下车的年轻面孔上急切地搜寻。
池憬的妈妈也在人群中。她穿着得体的大衣,一看到女儿下车,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憬憬,回来了。怎么样?路上累不累?”
“还好,不累。”池憬摇摇头,随即侧身示意,“妈,这是岑轻野,我朋友,这次一起考试的。”
岑轻野礼貌地颔首问候:“阿姨好。”
池憬妈妈打量了他几眼,笑容温煦:“听憬憬提过你。这次一起去考试,辛苦你照顾她了。”
“您客气了,阿姨,我们是互相照应。”
“那好,我们先回去了。岑同学也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池憬妈妈拉起女儿的手,温声叮嘱。
“好的,阿姨再见。”
母女俩走向不远处的车子。池憬回头看了一眼,朝岑轻野挥挥手。
岑轻野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辆轿车亮起尾灯,平稳地驶入街道的车流,直至消失不见,才转身,独自走向回家的方向。冬夜的街道清冷,路灯早早亮起,昏黄的光晕一圈圈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拉长了他孤寂的影子。
他走到巷口时,看见自家窗户的灯亮着。推门进去,奶奶正在厨房煮面。
“回来了?”奶奶闻声便知是自己的孙子回来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嗯。”岑轻野应了一声,放下背包。
晚餐是简单的阳春面,清汤里卧着一个圆润的荷包蛋,几根翠绿的青菜漂在旁边,热气腾腾。岑轻野确实饿了,坐下便大口吃起来。奶奶解下围裙,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吃。
“考得怎么样?”
“还行。”
岑轻野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
“你说考得还行,那就是不错。”奶奶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我还不了解你?心里有底才这么说。”
岑轻野没有反驳,只是埋头喝了一大口鲜美的面汤。
“那个小姑娘,”奶奶意有所指,“就是这次跟你一块儿去考试的那个?”
岑轻野动作一顿:“嗯,是她。”
“挺好看的。”奶奶说,“看着也懂事。”
“奶奶……”
“我就随口说说。”奶奶摆摆手,“你吃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