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轻野,我可能……进不了决赛了。”她眼睛里有水光在闪。
岑轻野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安慰道:“成绩还没公布,现在下结论太早了。”
“我知道。”池憬的声音闷闷的,依旧低着头,“可是……我自己心里大概有数。那种题不会就是不会。”
“那就等成绩出来的那天再说。现在胡思乱想,除了让自己难受,没有任何用处。”
池憬深吸一口气,算是接受了他的劝慰。
午餐安排在大学的学生食堂,李老师特意自掏腰包加了几个硬菜,想让大家放松一下。然而大多数人显然没什么胃口,对着丰盛的菜肴也吃得心不在焉。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为的是让大家缓解紧绷的神经。多数同学选择留在酒店房间休息或补觉。岑轻野却毫无睡意,索性一个人溜达出了酒店,再次走进清静的大学校园。
冬日的午后校园空旷寂寥,主干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常绿的松柏在冷风中保持着肃杀。他走到物理学院后面的小人工湖边,湖面结了层薄冰,反射着苍白的天光。
“岑轻野?”
他回过头,看见池憬站在几米外的小径上。她裹着一条厚厚的米白色羊毛围巾,几乎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鼻尖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
“你怎么出来了?”
“在房间里也待不住,心里乱。”池憬走过来,与他并肩站在湖边,目光投向那片寂静的冰面,“就想着出来走走,透透气。”
两人无言,只有湖边的枯草在风中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我爸爸的母校就是这所大学。”
“他以前经常跟我提起这里。说这里的图书馆有七层高,藏书多得看不完;说物理系的实验室里,有他见过最精密的光谱仪;说春天的时候,这条湖边会开满不知名的紫色小花……他说,以后一定要带我来看看。”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但是,他没等到。”
冰面上,一只不畏严寒的麻雀正跳跃着,用它细小的喙啄击着冰面,不知在寻找什么。
“所以……我才这么拼命,这么想考好。”池憬在梳理自己的心绪,“不只是为了我自己的未来,好像……也是为了完成他未竟的期待,走一走他曾走过的路。”
岑轻野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做一个倾听者。
“可是,今天从考场走出来,站在太阳底下的时候,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池憬转过脸,目光清澈地看向岑轻野,“也许我爸爸更希望我活得开开心心、健健康康,而不是必须背负着什么沉重的期望。”
湖边的风停了,周围一片寂静。
“你能这么想,真的很好。”
“真的吗?”
“真的。你爸爸如果看到现在的你,他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池憬的眼圈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但她很快别过脸去,假装被冰面上另一处光影吸引,用力眨了眨眼睛。
“谢……谢谢你。”她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鼻音,“陪我来这里,听我说这些。”
岑轻野洒然一笑,“应该的。我们是朋友嘛,朋友不就是这样?”
池憬也笑了,虽然眼睛还是红的,但笑容很灿烂。
太阳开始向西倾斜,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覆着枯草的堤岸和灰白的冰面上,交织在一起。他们并肩站在湖边,像两株刚刚经历风雪的年轻树木,在冬天清冽的空气里,默默汲取着力量,准备迎接下一个季节的生长。
附近教堂的钟声,悠悠地传来。
当——当——当——
一声接着一声,沉稳而悠长。
“我们该回去了。”池憬望向渐晚的天色,“晚上李老师好像要开个小会,总结一下,再说说返程的安排。”
“好,走吧。”
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并肩往回走。
岑轻野想,不管考试成绩如何,这趟旅程,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