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竞赛初赛那天,天空是铅灰色的,沉甸甸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一抬手就能触碰到那份潮湿的凉意。没有风,空气凝滞,只有偶尔掠过头顶的鸟影,带着一丝不安的躁动。
岑轻野破天荒地比平时早起了整整一个小时。镜子里的少年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是昨晚最后一遍梳理错题熬到深夜的痕迹。
他到考场的时候,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和家长。蓝白校服的人流中混杂着紧张的低语、家长反复的叮咛,还有书本最后翻动的哗啦声。
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很快便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池憬独自站在教学楼前那棵叶子已落尽的老梧桐树下,背对着喧闹的人群,正低着头,无比专注地检查着手中的透明文具袋。
岑轻野走过去,脚步落在湿润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紧张?”
池憬闻声抬头,眼神有些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有一点。”
“你也会紧张?”
他还蛮意外的,毕竟大家都身经百战了。
“是人都会紧张。”池憬把文具袋收好,“你呢?看起来倒很放松。”
“还行。”岑轻野耸耸肩,手伸进外套口袋摸索了一下,掏出一颗用银色锡纸包裹的糖果。他熟练地剥开,将那颗碧绿色的薄荷糖扔进自己嘴里,清凉微辛的味道瞬间在口腔弥漫开。他又掏出一颗,递到池憬面前,“薄荷糖,提神的。要么?”
池憬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
“谢谢。”池憬小声说,低头剥开糖纸,将糖含入口中。清凉的气息直冲鼻腔,让她因紧张而有些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
“别客气。”岑轻野看着她微微蹙眉适应那强烈薄荷味的样子,笑了,那笑容在阴沉的天气里显得格外明亮,“考完试请我喝奶茶,就当谢礼了。”
池憬含着糖,含糊地反驳:“哪有让女生请客的道理。”
“那我请你。”岑轻野从善如流,语气轻松,“庆祝你顺利挺进复赛,怎么样?”
“还不知道能不能进呢。”
“你肯定能,我相信你。”
池憬耳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她连忙低下头,假借再次检查准考证来掩饰瞬间的失态。
齐务从教学楼的另一侧走过来。他今天穿着异常正式,白衬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甚至还打了一条深蓝色的条纹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种严阵以待的精英感。
看见梧桐树下并肩而立的两人,他脸色煞白,径直走到池憬面前,“池憬,时间差不多了,该进场准备,检查一下证件。”
“嗯。”池憬将准考证和文具袋握紧,转头对岑轻野说,“加油。”
“你也是。”
考场设在教学楼三楼的阶梯大会议室,宽敞明亮,能同时容纳上百名考生。岑轻野按照准考证找到自己的座位,是靠窗的最后一排。他坐下后朝前望去,池憬坐在第三排中间,正坐直身体深呼吸。
岑轻野看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将自己的准考证和身份证摆在桌角,也试着调整呼吸,让心跳缓下来。
监考老师是两位表情严肃的中年教师,开始逐一核对考生信息,分发厚厚的试卷和答题卡。纸张传递的沙沙声在偌大的会议室里响起,像秋风吹过枯叶林,带着一种肃穆的意味。
岑轻野粗略扫了一遍题目。难度比平时做的模拟题高,特别是最后三道大题,涉及的知识点已经超出高中范围。
但他没慌。这两个月的准备不是白费的,池憬借给他的那些大学物理教材,他几乎都翻了一遍。
开始答题。
选择题和填空题做得很快,他几乎没怎么思考,全凭直觉。到了大题,速度慢下来。岑轻野咬着笔帽,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窗外的天空越来越暗,似乎要下雨了。
最后一道题是电磁学综合题,题干长得要命。岑轻野读了三遍才理清思路。他想起池憬讲过的一个类似模型,当时她说这种题的关键是找到对称性。
对称性……
岑轻野盯着题目,突然灵光一闪。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图,把复杂的三维问题简化为二维,然后用微积分的方法求解。
二十分钟后,他放下了笔。
还有半个小时,他重新检查了一遍。选择题没错,填空题有两个不确定,大题步骤完整,答案应该没问题。
雨终于下了起来,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窗外的雨声。
岑轻野看向池憬的方向。她还低着头,笔在答题卡上移动得很快。从她的姿势看,应该还算顺利。
交卷铃响。
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和讨论声。岑轻野交了卷走出考场,在走廊里等池憬。
她出来得比较晚,脸色有些苍白。
岑轻野走上前问:“怎么样?”
池憬有些沮丧,“最后一道大题……第二问没来得及做完。时间太紧了,前面有一道光学题花了超出预期的时间。”
“前面部分呢?感觉怎么样?”他避开了那个未完成的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