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周里，两人默契渐生。中午图书馆，一人一张桌子，各自做题，偶尔交流。岑轻野发现池憬做题时有咬笔帽的习惯，遇到难题时会无意识地转头发。池憬发现岑轻野其实很耐心，讲题时会把步骤拆得很细，虽然语气还是懒洋洋的。

齐务来找过池憬几次，每次都看见她和岑轻野坐在一起。他没说什么，但眼神越来越沉。

沈知默自然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某天课间，他蹭到岑轻野桌边，挤眉弄眼，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岑哥，给兄弟透个底呗，你跟池憬……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岑轻野正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道磁场题，头也没抬。

“装，你就装。”沈知默双手抱胸，“你俩现在，午休一起泡图书馆，放学有时还一块儿走，上周六我还看见你们在校门口说话……这走的可不是一般的近啊。一班那边都有小话传开了。”

“互相帮助，共同进步，响应吴老师号召。”岑轻野面不改色地套用着老吴班会上的官方说辞，笔尖在纸上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弧轨迹。

“得了吧你！”沈知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谢莹莹可跟我说了，一班内部都在传，池憬为了你，跟齐务在学生会会议上正面刚起来了。”

岑轻野突兀地顿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他看向沈知默，不明所以：“什么时候的事？说什么了？”

“就昨天，学生会开会。齐务说要把参赛名单报上去，池憬说再等等，等你决定要不要参加提高班。齐务说没必要，然后两人就……”

沈知默做了个争吵的手势。

岑轻野掏出手机，在桌下快速打了一行字，发给那个最近才存下的号码：「提高班怎么回事？」

几分钟后，池憬回复：「物理竞赛前的集中培训，每周六全天，请外面的特级教师和大学教授来讲课，强度很大。你想参加吗？」

岑轻野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回复：「你参加吗？」

几乎是秒回：「我一直在参加，从高一就开始了。」

岑轻野没有再犹豫：「那我也去。」

池憬：「好。我跟吴老师说。」

周六早上八点，岑轻野第一次踏进竞赛提高班的教室。教室里坐了二十几个人，都是年级的尖子生。池憬和齐务坐在前排，看见他进来，池憬朝他轻轻挥了挥手。

齐务面无表情。

讲课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教师，姓陈，是物理组的元老，也是市里有名的竞赛教练。他没有过多寒暄，简单介绍后，便直接切入正题。第一节课就是高强度的习题轰炸，投影仪打出的题目难度系数远超平时的课堂练习，涉及的知识点既深且广，有些甚至是大学普通物理的范畴。

岑轻野很快进入了状态。那些复杂的模型和计算在他脑中迅速拆解，变成简洁的步骤。他做题速度很快，几乎是池憬的两倍。

“那位坐在后排，穿黑色外套的同学。”陈老师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他手里拿着花名册，目光精准地落在岑轻野身上，“第三题，关于带电粒子在交变电磁场中运动的轨迹方程，你的答案是多少？”

岑轻野报了个数。

“哦？”陈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你是怎么解的？上来给大家讲讲思路。”

岑轻野站起来，没拿草稿纸，直接在黑板上画图演算。他思路清晰，语言简练，三分钟讲完了一道别人要花十分钟的题。

陈老师一直安静地看着，直到岑轻野讲完，放下粉笔。他再次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岑轻野脸上停留了片刻：“你叫什么名字？”

“岑轻野。”

“高二三班的岑轻野？”陈老师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但又对不上号。

“是。”

“思路很清晰，切入点也很巧妙。回去坐着吧。”他示意岑轻野回座位，然后转向全班，“大家看到没有？这道题的关键在于抓住交变场的对称性，岑同学用的这个变换非常漂亮……”

下课后，几个原本坐在前排的竞赛班学生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岑轻野。

“哥们，你以前是不是在外面上过专门的竞赛课？或者自己找名师培训过？这思路不像野路子啊。”

“没有，自己瞎看书，瞎琢磨的。”岑轻野收拾书包。

池憬收拾好东西，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轻轻放在岑轻野桌上。

“讲得很好。”

“一般吧，常规操作。”岑轻野拧开瓶盖，“你第几题卡住了？”

“第五题，那个碰撞模型。”池憬翻开笔记本，“我总感觉少考虑了什么。”

两人凑在一起讨论，完全没注意到齐务站在教室后门，看了他们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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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赛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岑轻野收到了池憬的消息：明天有空吗？有个地方想带你去。

岑轻野：哪里？

池憬：市图书馆，有个物理特展。

岑轻野盯着屏幕，很久才回复：好。

第二天早上九点，市图书馆庄重的花岗岩台阶前。秋日的晨光明亮而清澈，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桂花残香。岑轻野一路跑过来，额角沁出细小的汗珠。他远远就看见了池憬。

她今天没有穿校服。一件米白色的宽松高领毛衣，柔软地包裹着她纤瘦的身形，下身是简单的浅蓝色直筒牛仔裤，脚上一双干净的白球鞋。

“等很久了？”岑轻野几步跨上台阶，在她面前停下，微微喘着气。

“没有，我也刚到。”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两张印刷精美的门票，“我妈妈单位发的赠票，她这周末要加班，没空来，问我要不要。我想着……你可能会感兴趣。”

特展在图书馆三楼，展出了很多物理学史的手稿和模型。人不多，很安静。池憬看得很认真，几乎在每个展品前都要停留很久。

岑轻野跟在她身后，发现她看展品时的眼神很专注，那种专注和她做题时不一样——更放松，也更纯粹。

“你好像……也很喜欢物理？”岑轻野在她停留在一组展示早期宇宙学说的展板前时，轻声问道。

“嗯。”池憬看着展板上的星图，“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我爸爸是工程师，他总是不厌其烦地给我讲杠杆原理、齿轮传动、光是怎么走的……虽然那时候我多半听不懂，但觉得特别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