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一台老式计算机模型前停下，手指隔着玻璃点了点铭牌上某个研究所的名字：“这是我爸爸大学毕业，参与的第一个正式项目。虽然只是打下手，画了很小一部分图纸，但他跟我提过很多次，说那是他梦想开始的地方。”

岑轻野有些惊讶：“你爸爸？”

“嗯，他十年前去世了。”池憬声音有些哽咽，“车祸。”

安慰的话语在舌尖打转，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后，他只干涩地挤出一句：“……抱歉。”

“没关系，很久以前的事了。”池憬转头看他，笑了笑，“他以前总说，物理是理解世界的方式。我想看看，他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

展厅的光线很柔和，照在她脸上。岑轻野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池憬那么拼命，为什么她总是一丝不苟，为什么她眼里总有一种超越年龄的认真。

“你爸爸一定很骄傲。”他说。

池憬眼睛微微红了，但她很快低下头：“走吧，前面还有。”

两人在展厅里逛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坐下。窗外是图书馆的中庭，秋天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池憬从包里拿出那个蓝色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又合上。

“岑轻野。”她忽然轻声唤他。

“嗯？”岑轻野侧过头看她。

“如果你真的进了复赛，”她握紧笔记本，“我就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池憬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像金色的蝴蝶。

“其实……”她犹豫了很久，“我有时候会羡慕你。”

“羡慕我？”岑轻野短促地笑了一声，带着自嘲，“羡慕我什么？迟到？睡觉？考不及格？”

“羡慕你自由。”池憬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也映着窗外的天光云影，“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我做不到，我必须做好每一件事，不能出错，不能让人失望。”

“谁对你失望了？”

“很多人。”池憬垂眸，“我妈妈，老师，同学……还有我爸爸。虽然他不在了，但我觉得他在看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岑轻野才开口：“我奶奶也总说，我爸妈……虽然离得远，很少联系，但他们在天上，肯定是看着我的。”

池憬抬起眼，有些讶异地看向他。

“他们离婚后，很快都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我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他们几次，电话都很少。”岑轻野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格栅灯，“小时候我不明白，又哭又闹。我奶奶就抱着我，一遍遍说，‘小野不哭，爸爸妈妈是爱你的，他们只是太忙了。你看，星星一闪一闪的，就是他们在看你呢。’”

“开始我是不信的，觉得是骗小孩的。后来长大了，还是不信，但觉得……信了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心里有个念想。”

“所以……”池憬轻声问，“你做那些事，迟到，不写作业，在升旗仪式上开玩笑……是为了让他们看到？还是为了……证明你不在乎他们看没看到？”

“可能两者都有点吧。很幼稚，是不是？像个没长大的小孩，用捣乱来吸引注意力，或者说，用满不在乎来假装自己真的不在乎。”

池憬摇摇头：“不幼稚。一点也不幼稚。”

两人并排坐着，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图书馆里很安静，只能隐约听到楼下阅览室翻书的声音。

“池憬。”岑轻野唤她的名字。

“嗯？”

“如果我说，我现在开始在乎了，你信吗？”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喉头有些发紧：“在乎……什么？”

“在乎比赛，在乎成绩，在乎……”他继续说，“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为什么？”

岑轻野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很久才说：“因为有个人让我觉得，也许这样也不错。”

池憬耳尖红了，但她没有移开视线：“那个人……是谁？”

“你觉得呢？”岑轻野笑了，那种懒洋洋的笑又回来了，但眼神很温柔。

池憬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笔记本的边缘。阳光在她发梢跳跃，金色的，温暖的。

远处传来图书馆闭馆的广播声。

“该走了。”岑轻野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池憬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大概是打球留下的。

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池憬松开手，把笔记本抱在胸前。

“岑轻野。”

“嗯？”

“加油。”她说，“一定要进复赛。”

“会的。”岑轻野笃定，“为了那个秘密。”

池憬笑了，这次笑得很明显，梨涡深深地陷下去。

“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