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整，分秒不差，岑轻野踏进了校门。

值周生栏里站着的短发女生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来人时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又抬头看了看岑轻野，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岑轻野？你……没迟到？”

旁边另一个正在整理袖章的值周生也转过头，用气音小声嘀咕：“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我表坏了？”

岑轻野没理会，潦草地签了名就往教学楼走。经过操场时，他看见池憬和齐务站在主席台边说话。池憬已经换回了校服，头发扎成马尾，脸色恢复了往日的红润。

齐务手里拿着一沓用文件夹夹好的文件，正对着池憬说着什么，表情认真，手指不时点在文件上。他说完后，将文件递给池憬。池憬点点头，伸手去接。就在交接的瞬间，她的视线仿佛不经意地越过齐务的肩膀，与正穿过操场的岑轻野的目光，在空中轻轻撞上。

她扬了一下，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岑轻野挑眉回应，脚步没停。

-

早读课前的教室总是闹哄哄的。岑轻野刚在座位上放下书包，沈知默就像只嗅到八卦气息的鼹鼠一样蹿了过来，“岑哥，听说你上周每天往医院跑？”

岑轻野拉开书包拉链，拿出第一节课要用的书，眼皮都没抬：“不行？”

“行！太行了！这可是突破性进展！”沈知默竖起大拇指，但随即又换上担忧的神色，把声音压得更低，“不过……岑哥，你得小心点。昨天学生会开例会，我同桌是纪律部的，听到齐务在会上特意强调了要关注和引导同学间的正常交往，注意把握尺度和影响。虽然没有点名，但大家都觉得……是在说你。”

岑轻野嗤笑一声：“他管得着吗。太平洋警察。”

“话是这么说没错，”沈知默挠挠头，凑得更近，“你小心点，老吴今天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是不是……你奶奶给老吴打过电话了？”

岑轻野转过头，看向沈知默：“什么电话？”

“你不知道？”沈知默有些意外，“上周四你不是旷了两节课跑去医院吗？按照校规，加上你以前累计的旷课节数，这够记个小过了。老吴本来都拿出处分单了，结果下午接了个电话……听说是你奶奶打来的。说了什么不知道，反正老吴接完电话，在办公室里坐了好久，最后只给你记了个警告，还在班会上说‘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沈知默观察着岑轻野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岑哥，你家里……没事吧？”

岑轻野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

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吴抱着试卷进来，目光在岑轻野身上停留了几秒，最后什么也没说。

“上周的月考成绩，已经批改出来了。”老吴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整体来说，我们班发挥得还可以，平均分在年级中上游。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锁定岑轻野，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刃，“有些同学的表现，让我很困惑。岑轻野，你站起来。”

哗——

全班同学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投向了后排角落。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纯粹看热闹的兴奋。

岑轻野似乎早有预料，慢吞吞地放下手里的笔，懒洋洋地站了起来，肩膀微微垮着，一副“又来了”的架势。

“你的卷子，自己看看。”老吴从那一沓试卷里精准地抽出一张，没有扔，而是走到岑轻野桌边，轻轻放在了他面前。

物理卷，满分100，岑轻野得了62——刚好及格。但仔细看，选择题全对，填空题也几乎没错，后面的大题却是一片空白，只写了个“解”字。

“你解释一下。”老吴站在他桌边，手指点了点那片空白，“这些题，以你选择题和填空题表现出的水平，我不相信你不会做。既然会做，为什么不写？哪怕写个公式，列个步骤，也不至于拿这么点分！”

“懒得写。”岑轻野说。

“噗——”教室里有人没忍住，漏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又赶紧憋了回去。

老吴没有像往常那样发火，而且谆谆教诲道：“岑轻野，我知道你聪明。但聪明不能当饭吃，高考看的是总分，不是你选择题的正确率。”

岑轻野盯着卷面上那个“62”，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接话。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场对峙。

老吴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深吸了一口气，挥了挥手：“坐下吧。”等岑轻野坐下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

下课后，岑轻野跟着老吴去了办公室。老吴没批评他，反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报名表。

“物理竞赛初赛，下个月15号。”老吴言简意赅，手指点了点表格最上方的标题，“我已经替你报上名了，班级推荐名额。”

岑轻野杠他：“我没说要参加。”

“但有人觉得你应该参加。”老吴看着他，“池憬上周来找过我。她说，你的物理真实水平，完全不输给竞赛班的学生，甚至在某些思路的灵活性和直觉上，更有优势。她认为你不参加，是一种浪费。”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池憬……她居然真的去找了老吴。

“你奶奶上周给我打电话，说不知道你在学校什么样，只知道你每天高高兴兴上学，平平安安回家，她就知足了。”老吴目光变得深远，“但岑轻野，你的人生不止是让你奶奶知足就够了。你爸妈……”

“别提他们。”岑轻野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

老吴沉默了几秒，最终妥协：“行，不提。但这个竞赛，你必须参加。就算是为了……那个跟你打赌的人。”

岑轻野抬起头。

“池憬都跟我说了。”老吴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她说，如果你能进复赛，她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对吧？”

他不可置信地说：“她连这个都告诉您？”

“她来找我，说你物理很好，只是不愿意表现。”老吴把笔递过去，“签不签？”

岑轻野看着那张报名表，很久，伸手接过笔，在最后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

中午食堂，岑轻野端着餐盘找了半天，才在角落看见池憬。她对面坐着齐务和另一个学生会女生，三个人正在讨论什么，表情认真，像是在开会。

岑轻野径直走过去，餐盘“哐”一声放在池憬旁边。

齐务看到岑轻野就直皱眉。

“聊聊？”岑轻野没看齐务，目光直接落在池憬侧脸上。

池憬看了一眼对面脸色不豫的齐务和面露好奇的女生，拒绝道：“我们在说学生会的事。”

“五分钟。”岑轻野说，“就五分钟。”

池憬思考了一下，对齐务说：“你们先吃，讨论的部分我记下了，我……很快回来。”

秋末的风已经有了冬天的凛冽前兆，吹在脸上带着干燥的刺痛感。食堂旁边的小花园里，树叶几乎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摇晃。池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校服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