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岑轻野握着门把的手,无声地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转身走到护士站,一位年轻的护士正在电脑前录入信息。
岑轻野走到台前询问:“护士您好,我想问一下,713病房的病人,具体是什么过敏?”
值班护士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公事公办地问:“你是?”
“同学。”岑轻野简短地回答,补充道,“想给她带点东西,怕不小心带了会让她过敏的东西。”
护士点了点头,理解了他的意思,低头在桌上的文件夹里翻找了一下,抽出一页记录,看了一眼:“713,池憬是吧?氯霉素类抗生素过敏。还挺严重的,送来时喉头都有点水肿了。”她合上记录,想起什么,“对了,你是她同学?正好,她有东西落在学校了,她妈妈刚才打电话过来,说是一本蓝色封面的笔记本,里面夹着物理竞赛的复习资料,很重要,但家里走不开,问我们能不能帮忙联系同学送一下。你能帮忙吗?”
蓝色笔记本。物理竞赛题。
岑轻野没有任何犹豫,点头:“能。我现在回学校拿。”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乘客稀稀拉拉。岑轻野坐在靠窗的位置,窗玻璃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掏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周六医生给他开的药膏名称,仔细查看成分说明。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明明灭灭。
滚动,下拉……找到了。
成分列表里,清晰地列着:氯霉素。
果然。
周六下午,池憬帮他包扎时,手上沾了药膏。虽然她很快就洗了手,但可能已经有微量的药物通过皮肤吸收了。
车子摇晃着驶过熟悉的街道。岑轻野盯着窗外,第一次觉得这段路这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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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岑轻野拿着蓝色笔记本再次出现在医院。池憬妈妈刚好不在,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他走到713病房外,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是池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
岑轻野推门进去。池憬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看见是他,明显怔了一下,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来了?”
“护士说你落了这个,很重要。”岑轻野走过去,将蓝色笔记本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挨着那个盛着苹果块的瓷碗。他瞧着池憬身上已经不明显的红疹子,还是提心吊胆地问了一句,“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明天或者后天就能出院。”池憬回答,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胸前缠着绷带的手臂上,“你的伤……医生怎么说?”
“没事,小伤,过两天拆线就好。”岑轻野语速很快地带过这个话题,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病房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岑轻野垂着眼,看着白色被子上阳光投下的窗格影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郑重地说:“对不起。”
池憬彻底愣住了,拿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眼里满是困惑:“什么?”
“我问了护士,也查了药膏成分。”岑轻野的声音很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我手臂上涂的那个消炎药膏,里面含有氯霉素。你过敏……是因为周六帮我包扎的时候,碰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池憬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还没完全消退的疹子,很久才说:“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岑轻野声音很低,“如果我小心点,不受伤,就不会有这些事。”
池憬抬起头,发现他的表情是从未见过的严肃。这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男生,此刻紧紧抿着嘴唇,眼睛里盛满了自责。
“岑轻野,”她放软了声音,试图安抚为此事感到自责的岑轻野,“你真的不用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这只是一个意外……”
“我帮你补习。”他突然说。
池憬眨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你不是要参加物理竞赛吗?落下好几天课了吧。”岑轻野坐直了身体,语速加快,像是已经打定了主意,“我帮你补回来。”
“你?”池憬难得露出怀疑的表情,“你知道我物理竞赛班学到哪了吗?”
“不知道,但我会想办法。”岑轻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你课本和笔记拍给我,我今晚回去看,明天开始每天中午来医院给你讲。”
池憬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有点想笑,又有点别的什么情绪在心里翻涌。
“其实……齐务说他可以帮我补课。”她手指无意识地捏紧被角。
岑轻野动作一顿,脸色沉下来:“哦,那算了。”
他起身要走。
“等等。”池憬突然叫住他。
岑轻野停在门口,没回头。
“我没答应他。”池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说我自己可以。”
岑轻野转过身。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池憬苍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她置于一片白色里,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只有眼睛是温润的琥珀色,静静地看着他。
“那…我能来吗?”岑轻野小心翼翼地问。
池憬笑着点头:“可以,如果你真的会那些题的话。”
“小看我?”岑轻野终于笑了,“等着瞧。”
阳光满室,所有阴影都被照亮。窗台上,不知是谁放的一小盆绿植,在光线里舒展着嫩绿的叶子,生机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