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个回合,岑轻野完全掌控了节奏。他速度快,变向多,而且专挑霍达的防守弱点打。比分很快来到6:2。
霍达喘着粗气,眼睛发红。第九个球,岑轻野假动作骗过他,轻松上篮得分。
7:2。
最后一个球。
岑轻野在三分线外运着球,不着急进攻。霍达张开双臂死死盯着他,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拖到最后时,岑轻野突然启动。他没有选择突破,而是在距离三分线还有一步的位置直接起跳。
后仰,出手。
篮球在空中旋转,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它移动——
“砰!”
球砸在篮筐后沿,高高弹起。
霍达松了口气,正准备抢篮板,却看见岑轻野已经冲向篮下。他在球下落的瞬间起跳,单手抓住弹起的篮球,狠狠扣进篮筐!
补扣。
场馆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岑轻野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右手肘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染红了半条小臂。他喘着粗气,走到霍达面前。
“道歉。”
霍达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最终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不是对我。”岑轻野转向三班队员,“对我们队所有人。”
霍达咬着牙,挨个道了歉。最后轮到岑轻野时,声音小得像蚊子:“对不起。”
“蛙跳呢?”沈知默不依不饶。
岑轻野摆摆手:“算了。”
他转身走向场边,陈颖拿着医药箱跑过来:“快包扎一下,流了好多血。”
“我自己来。”岑轻野接过医药箱,走到休息区的长椅坐下。
消毒水倒在伤口上,刺痛让他皱了皱眉。他用棉签胡乱擦了两下,正要贴纱布,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他手里的东西。
岑轻野抬起头。
池憬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低头看着他的伤口。她今天没扎头发,柔顺的黑发垂在肩头,有几缕滑下来遮住了侧脸。
“你这样处理会感染。”她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
岑轻野愣了下,没说话。
池憬在他旁边坐下,从医药箱里拿出干净的棉签和碘伏。她动作很仔细,先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再用碘伏消毒,最后涂上药膏,贴上纱布。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专业得像护士。
“你怎么会这个?”岑轻野问。
“我妈是医生。”池憬没抬头,正在剪胶带,“从小教过。”
“哦。”
纱布贴好,她又拿出绷带,准备包扎固定。
“不用这么麻烦。”岑轻野想抽回手。
“别动。”池憬按住他的手腕,“肘关节活动多,不固定容易再裂开。”
她的手很凉,指尖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岑轻野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突然想起那天在树下的对话。
“你不是怕我吗?”他低声说。
池憬手上的动作缓了缓,但很快继续:“这是两回事。”
“那什么事是一回事?”
绷带一圈圈缠好,最后打了个结实的结。池憬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体育馆明亮的灯光下清澈见底。
“岑轻野。”她叫他的名字,很认真,“你为什么总要做这些危险的事?”
“打篮球危险?”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池憬收起医药箱,“故意激怒对方,受伤了还要继续打,最后那个扣篮完全没必要。万一落地时摔到怎么办?”
岑轻野笑了:“你担心我?”
“我担心任何同学受伤。”池憬站起身,“医药箱还你,我走了。”
“等等。”岑轻野叫住她,“你怎么会来看球赛?”
池憬沉默了几秒:“物理竞赛班下课,路过。”
“真的?”
“真的。”
她转身离开,步伐还是那么稳,但岑轻野注意到,她耳尖又红了。
哈,小骗子。
观众席上的人群开始散去,沈知默和队友们围过来:“岑哥,牛啊!最后那个补扣太帅了!”
“手没事吧?”陈颖担心地问。
“没事。”岑轻野活动了下包扎好的手臂,“走了。”
“一起去吃饭啊,庆祝一下!”
“你们去吧。”岑轻野抓起外套,“我回家。”
走出体育馆时,夕阳正落在地平线上。操场上还有几个学生在跑步,塑胶跑道被晒了一整天,散发出温热的气息。
岑轻野在门口停下脚步。
池憬正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书包背得端正,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在看。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裙摆,在金色的夕阳里像一幅画。
公交车来了。
池憬合上书准备上车,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回头。
岑轻野跑过来,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呼吸有些急促。右手臂上的白色绷带在夕阳下很显眼。
“那个,”他抓了抓头发,“谢了。”
池憬点点头:“记得按时换药。”
“嗯。”
公交车门还开着,司机探头看了一眼。
池憬转身上车,刷了卡,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启动时,她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岑轻野还站在原地,单手插兜,目送公交车驶远。他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池憬收回视线,翻开手里的物理竞赛习题集。
但很久都没翻一页。
公交车转过街角,体育馆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一点点碘伏的颜色,和消毒水若有若无的味道。
她轻轻握紧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