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月考，整个高二年级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岑轻野咬着笔帽，盯着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解析几何，椭圆和直线交来交去，看得人眼晕。他草稿纸上画了几条辅助线，又划掉，最后在答题区潦草地写了个“解”，留了一大片空白。

余光里，斜前方的池憬坐得笔直，笔尖在纸上移动得又快又稳。

监考老师是年级主任，背着手在过道里踱步，皮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得像节拍器。

岑轻野转了下笔，目光落在池憬的后颈上。她把头发扎得很高，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上面有细小的绒毛，在窗边的光里泛着金色。

“还有十五分钟。”年级主任敲敲讲台。

池憬放下了笔，开始检查卷子。她的动作不紧不慢，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最后在答题卡上轻轻画了个对钩。

岑轻野收回视线，在草稿纸上随手画了个椭圆，又在旁边画了个小人在投篮。

交卷铃响。

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池憬第一个起身交卷。经过岑轻野座位时，她看到他桌上那张草稿纸，椭圆画得极其标准，旁边那个投篮的小人倒是歪歪扭扭的。

“考得怎么样？”走廊里，沈知默哭丧着脸凑过来，“最后那道题你做出来没？”

“没。”岑轻野把笔塞回口袋。

“完了，老吴肯定又要找我谈话。”沈知默重重地叹了口气，“对了，下周末校篮球初赛，咱们对隔壁四班，你去不去？”

岑轻野敷衍道：“再说。”

“别再说啊，少了你咱们班队实力减半。”沈知默搭着他肩膀，“而且听说隔壁四班今年有个转校生，一米九，特别能跳。”

岑轻野没接话，视线落在走廊尽头。池憬正和齐务站在一起说话，手里拿着刚发的物理竞赛报名表。

齐务低头说了句什么，池憬点点头，在表上签了字。

“岑哥？”沈知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还看呢？人家跟齐主席才是一个世界的。”

岑轻野收回目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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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篮球赛安排在周日下午，学校体育馆。

岑轻野到的时候，观众席已经坐了不少人。三班的几个女生拉着横幅，陈颖在最前面挥着彩球，看见他立刻挥手：“岑轻野！这里！”

场上，沈知默正在热身，看见他跑过来：“岑哥，你可算来了。四班那帮人已经到了，那个大高个儿，看见没？就穿红色11号那个。”

岑轻野顺着方向看去。对方确实高，站在篮下像座小山，手臂肌肉线条分明。此刻正朝观众席挥手，引得一群女生尖叫。

“叫什么？”

“霍达，据说初中是省青训队的。”沈知默了解敌情时，顺道把对方底细查了个遍，“一会儿小心点，我听说这人打球脏。”

哨声响起，双方队员上场。

岑轻野活动了下手腕，接过沈知默传来的球，运了两下。目光扫过观众席——没有池憬。

也对，她那种好学生，周末肯定在图书馆或者补习班。

比赛开始。

霍达果然难缠，不仅身高占优，脚步也灵活。第一节打到一半，比分8:10，三班落后。岑轻野被霍达防得很死，几次突破都没成功。

“换防！”沈知默喊了一声。

岑轻野点头，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起跳投篮——

就在球出手的瞬间，霍达突然从侧面撞过来。

“砰！”

两人同时倒地。岑轻野手肘狠狠磕在地板上，一阵剧痛。

裁判哨声急促响起。

“岑哥！”沈知默第一个冲过来。

观众席一阵骚动。

岑轻野撑着地面站起来，右手肘擦破了一大片，血混着木屑渗出来。他活动了下手腕，还好，骨头应该没事。

霍达摊开手，一脸无辜：“不好意思啊，没收住。”

裁判给了个普通犯规。

“你他妈故意的吧？”沈知默火了。

岑轻野拉住他：“没事。”

简单处理了伤口，比赛继续。岑轻野明显被激怒了，接下来的进攻变得异常凶狠。第二节结束，比分反超到24:20。

中场休息时，陈颖拿着水和毛巾跑过来：“你手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岑轻野用毛巾擦了把汗，目光扫过观众席入口。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池憬穿着浅蓝色连衣裙，背着双肩包，看样子是刚从外面回来。她站在入口处犹豫了一下，才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岑轻野挑了挑眉。

下半场开始，他打得更加专注。第三节还剩三分钟时，三班已经领先12分。霍达明显急了，动作越来越大。

又一次突破上篮，岑轻野在空中被霍达狠狠撞了一下，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这次裁判没吹哨。

“操！”沈知默冲过去推了霍达一把，“你他妈有完没完？”

霍达反手推回来：“怎么着？碰一下就受不了？”

两边队员迅速围上来，场面一度混乱。观众席上的学生们都站了起来，陈颖急得直跺脚。

混乱中，岑轻野撑着膝盖站起来，右手肘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小臂往下淌。他拨开人群，径直走到霍达面前。

“单挑。”他说，“五分钟，输的道歉。”

场馆里瞬间安静下来。

霍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怎么个单挑法？”

“十个球，谁进得多谁赢。”

“赌什么？”

岑轻野扫了眼观众席，池憬已经站起来了，正皱着眉往这边看。

“输了的人，”他转回头，“绕着操场蛙跳三圈，边跳边喊‘我是垃圾’。”

观众席爆发出哄笑和起哄声。

霍达脸色变了变，但众目睽睽下不能怂：“来啊。”

其他人退到场边，场上只剩两人。裁判拿着球走到中线，哨响，抛球。

霍达凭借身高优势先抢到球，转身就要上篮。岑轻野没硬抗，侧身让过半步，在他起跳的瞬间伸手一掏——

球被干净利落地断下。

霍达落地时愣了一下，岑轻野已经运球出了三分线。他没有急着进攻，而是慢慢运着球，目光扫过霍达的防守姿势。

左肩低，重心偏右。

岑轻野突然加速从右侧突破，霍达急忙补防，他却一个急停后撤步，三分线外起跳。

球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好球！”沈知默在场边大喊。

观众席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