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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岑轻野果然又迟到了。
这次他卡着七点过八分的线晃进校门,不紧不慢,甚至还有闲心在校门口的石碑前停留了几秒,指尖划过上面镌刻的校训。值周生栏里站着的却不是那个熟悉的笔直身影,换成了一个戴眼镜的短发女生,正一丝不苟地在记录板上书写。岑轻野无动于衷,目光在校门口逡巡一圈,确认没有池憬的踪迹,这才揣着兜,慢悠悠地走向教学楼。
晨光熹微,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斜长,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经过高二一班那扇熟悉的窗户时,他的脚步明显放缓了一瞬,下意识地侧头朝里看去。
池憬果然在。
她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捧着语文课本,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背诵着什么。
岑轻野收回视线,继续迈开步子,走进了自己班的教室。
早读下课铃声刚歇,沈知默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胳膊肘抵着岑轻野的课桌:“岑哥,知道今天谁值周吗?”
岑轻野正把玩着一支水性笔,笔帽被他按得咔嗒作响,眼皮都没抬:“谁?”
“齐务。”沈知默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我刚去办公室交作业,正好在门外听见他跟老张说话,说今天要‘重点抓迟到现象,特别是某些屡教不改的典型’,那语气……啧啧。”
岑轻野嗤笑一声,笔在指间转了个漫不经心的圈。
“他还说,”沈知默犹豫了一下,观察着岑轻野的脸色,才继续道,“让池憬……离你远点。”
咔嗒。
转动的笔停了下来,笔尖悬在半空,墨水渗出一小点深蓝的圆斑,晕在草稿纸上。
“昨天下午体育课之后,有人在食堂二楼看见齐务跟池憬面对面坐着吃饭,说了挺久的话,池憬都没怎么看盘子。”卢鑫不知何时跨坐在岑轻野旁边的座位上,忙不迭补充道:“岑哥,要不……你这段时间稍微收敛点?齐务那家伙,成绩好,又是学生会主席,在老师那边说话很有分量的,连老吴都给他几分面子。”
岑轻野没说话,只是重新开始转笔,一圈接着一圈,速度比刚才快了些,黑色的笔杆在他修长的指间几乎化成一道虚影。
窗外的阳光移了位置,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照亮了他紧抿的唇角,和眼底深处晦暗不明的情绪。
上课铃尖锐地划破了课间的嘈杂。
物理老师抱着厚厚一沓卷子进来:“随堂测验,把书都收起来。”
教室里一片哀嚎。
岑轻野抽出张卷子,看都没看就开始写。选择题一路勾下来,填空题也写得飞快,最后一道大题他只扫了一眼,就在旁边写了个潦草的“解”,然后画了个圈。
二十分钟后,他起身交卷。
物理老师正低头批改作业,听到动静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梁中的眼镜:“检查完了?”
“嗯。”
岑轻野把卷子放到讲台上,卷面朝下。
老师看了一眼那个倒扣的姿势,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行,去吧。别在走廊喧哗。”
在全班目送下,岑轻野拉开后门,走了出去。他没有回座位,也没有去小卖部,而是径直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踏上了通往四楼的楼梯。
脚步声在安静的楼梯间回荡,沉闷而清晰。四楼是办公室和活动室集中区,此刻是上课时间,更是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学生会办公室在走廊最尽头,白色的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岑轻野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齐务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面前摊开几份文件和表格,他握着钢笔,眉头微蹙,似乎在核对什么。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来人时,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厌烦之情。
“有事?”齐务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摆出了标准的谈判姿势。
岑轻野没答话,反手关上了门。
他走到齐务对面,拉开那把略显陈旧的木椅,坐了下来,动作不疾不徐,却透露出一丝明目张胆的压迫感。
“听说,”岑轻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让池憬离我远点?”
齐务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岑轻野那么直白地说出来。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带着假笑道:“我只是作为同学和学生会干部,提醒她注意影响,合理分配时间和精力。岑轻野,你最近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连续迟到、在公共场合不合时宜的玩笑,以及频繁出现在她周围,已经对她造成了事实上的困扰。”
“困扰?”岑轻野尾音微微上扬,“她跟你说的?亲口说的,岑轻野让我很困扰?”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齐务推推眼镜,“岑轻野,你和池憬不是一类人。她是年级第一,要考顶尖大学的。你呢?每周迟到三次,随堂测验提前交白卷。你觉得老师会怎么看你们走得太近?”
岑轻野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听着,直到齐务说完,他才开口笑道:“齐主席,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跟我说这些?是行使学生会主席的管理权,还是……”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齐务,“以池憬的什么人?”
齐务脸色倏地变黑。
“如果是前者,”岑轻野靠回椅背,声音冷了下来,“管好你的课堂纪律和考勤就行,手别伸得太长,别人的私事轮不到你来插手。如果是后者——”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那点虚假的笑意彻底消失,眼神锐利如刀:“那你更没资格。”
说完,他不再看齐务瞬间难看的脸色,而是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边,手握上门把,突然想到什么,又停住了。他侧过头,最后丢下一句:“还有,我的卷子,轮不到别人替我操心。”
门被轻轻关上。
齐务坐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文件夹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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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岑轻野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他走到窗边,四楼的高度足以俯瞰大半个校园。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红色的跑道,绿色的草坪,移动的蓝白色小点,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活力,但又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距离。
他没有下楼,也没有回教室,而是慢悠悠地晃到了一楼,熟门熟路地走到高二一班的后门附近,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