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终于响了,急促而嘹亮,瞬间点燃了整栋教学楼。嘈杂的人声、桌椅移动声、笑闹声如同开闸的洪水般从各个教室门口涌出。
几乎是铃声落下的同时,一班后门被推开,池憬抱着几本厚厚的练习册第一个走了出来,步伐很快,似乎急着去办公室。
当她抬眼看到靠在墙边的岑轻野时,脚步猛地一刹,抱着书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浅褐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谈谈?”岑轻野说。
池憬看了眼周围涌出的人群,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我要去交作业。”
“我等你。”岑轻野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岑同学……”
“三分钟。”岑轻野打断她,向前走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就三分钟。”
走廊里的人流推着他们,池憬被挤得不得不更靠近墙壁,也离他更近了一些。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阳光下青草的气息,这让她莫名的心慌。
池憬沉默片刻,目光望向他固执的眼神,最于点了下头:“操场。”
两人前一后走向操场。早上的阳光还不算烈,塑胶跑道被晒出淡淡的味道。岑轻野走得很慢,池憬落后他半步,始终保持着距离。
走到篮球场外侧,一棵尤其茂盛的梧桐树下,岑轻野停下脚步,转过身。池憬也随之停下,站在离他大约一米远的地方,抱着练习册的手臂依然没有放松,像抱着一个盾牌。
“齐务是不是让你离我远点?”岑轻野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
池憬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怔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才点了点头,声音温柔:“齐务同学是学生会主席,他只是出于对同学的关心和负责,善意提醒。”
“那你怎么想?”岑轻野盯着她,“你心里……也觉得自己应该离我远点?”
池憬避开他的视线,目光落在一旁篮球架生锈的基座上:“岑同学,我们本来就不熟,谈不上离远或离近。”
“不熟你记得我不喜欢原味酸奶?”岑轻野往前走了一步,“不熟你体育课走那么快?”
池憬被他突然的逼近和直白的质问弄得有些失措,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部轻轻抵在了粗糙的梧桐树干上。树皮的凹凸感透过单薄的夏季校服传到皮肤上,带着微凉的触感。
她勉强维持着镇定:“那是……正常反应。”
“什么正常反应?”岑轻野偏不信,又往前一步,“怕我的反应?”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池憬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阳光碎屑。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头看他:“岑轻野,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岑轻野目光锁住她的眼睛,不容她再逃避,“你为什么怕我。”
池憬立刻反驳:“我没有。”
“你有。”岑轻野伸手,手指停在离她脸颊一寸的地方,“每次我靠近,你就躲。我说话,你就逃。池憬,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池憬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情绪在翻涌,但很快又被压下去。
上课预备铃响了。
“我要回去了,下节是班主任的课。”她快速说完,侧身想要从他手臂与树干之间的空隙钻出去。
岑轻野却快她一步,手臂一伸,手掌啪地一声撑在了她耳侧的树干上,形成了一个狭窄的禁锢圈,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手臂线条流畅,带着少年特有的劲瘦力量感。
池憬的身体瞬间僵住:“你……”
“最后一个问题。”岑轻野打断她,声音带着一种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执拗,“问完就让你走。”
池憬胸膛微微起伏,瞪着他,没说话,算是默许。
阳光偏移,树影移动,一片光斑恰好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明亮得刺眼。远处篮球场上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咚咚声,和男生们呼喝的喧闹,衬得这片树荫下的角落愈发寂静。
“那两盒酸奶。”岑轻野狐疑地问,“你真扔了?”
风吹过树梢,头顶的梧桐树叶哗啦作响,像是无数细碎的低语。一片半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擦过岑轻野的肩膀,最终落在池憬的脚边。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池憬垂下眼睛,很久才轻声说:“没扔。”
她从他手臂下钻过去,头也不回地跑向教学楼。
岑轻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跑越远的背影,慢慢勾起嘴角。
没扔。
行。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在阳光下反着光。指尖滑动,找到那个熟悉的联系人,编辑了一条消息:
「下午帮我去小卖部买盒酸奶,草莓味的。」
点击发送。
他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
「要最甜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