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的钱好拿,但烫手。”
“既然他们敢伸手,就得做好被烫掉一层皮的准备。”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依照《大周律》关于冒领官银的律条,所有虚报的名额,按人头追缴,三倍罚没。”
紧接着是第二根手指。
“第二,核查所有物料清单。从鎏金铜钉到汉白玉栏杆,凡是有差价的,追缴本金,并处五倍罚金。”
“第三。”
沈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赵高看了都觉得心惊肉跳的笑容。
“涉事官员,上至工部尚书,下至监工小吏。”
“家产充公,填补亏空。”
“至于人……”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萧策静静地听着。
每一条都是冲着“钱”去的,每一句都是奔着“抄家”来的。
换个文官来说这些,萧策会觉得对方酷吏心性,有伤天和。
但从沈怨嘴里说出来,他只觉得痛快。
这丫头心里没有君君臣臣的那些弯弯绕,只有数字。
在她眼里,不管是活人的命,还是死人的名,最后都能折算成银两。
贪了多少,就吐出来多少。
这种纯粹到近乎冷血的逻辑,恰恰是现在的朝廷最缺的东西。
“景泰七年的工部尚书,是现在的内阁张阁老。”
萧策缓缓开口,目光紧紧锁住沈怨的脸。
“当年的内务府总管,是太后宫里李半的干儿子。”
“负责采买物料的,大多是京中勋贵的旁支子弟。”
萧策每念出一个名字,御书房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这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牵一发而动全身。
“沈怨,你这一算盘打下去,可能就不只是查账那么简单了。”
“你是要把半个朝堂的脸面,都撕下来踩在泥里。”
沈怨神色未变,回答得理所当然。
“臣只管算账。”
“谁欠了国库的钱,谁就该还。”
“至于他们还不还的起,那是陛下该操心的事,或者是刑部该操心的事。”
萧策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
他站起身,绕过龙案,走到沈怨面前。
“起来吧。”
他亲自虚扶了一把。
“朕让你待在翰林院,确实是屈才了。”
萧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女子,眼神里透着像是猎人看到了一只顶级猎鹰般的欣赏。
“这京城里,风水最好的地方,不是翰林院。”
“是皇陵。”
他转身走回桌案,拿起朱笔,在一份早已拟好的圣旨上重重落下最后一笔。
“传朕旨意。”
“即日起,免去沈怨翰林院侍讲学士一职。”
萧策将圣旨扔给赵高,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沈怨。
“另设‘皇陵总审计司’,专司清查景泰年间皇陵修缮一应账目。”
“朕,命你为总审计司主官。”
说着,他从案头的多宝格上,取下了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把紫金打造的算盘,算珠在烛火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这把算盘赐你。”
萧策将盒子递到沈怨手中,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意味。
“另外,朕这里还有一本《恩仇录》。”
他随手拿起一本空白的册子,轻轻拍在那个紫檀木盒上。
“现在第一页还是空的。”
萧策看着沈怨,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沈爱卿,拿去把它填满。”
沈怨接过沉甸甸的盒子与那本轻飘飘的册子。
她垂眸,手指轻轻抚过那冰凉的算盘珠子。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