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
胖子眼睛一亮,肥硕的手指指向沈怨。
“快,快请沈大人过来!”
那管家得了令,立刻带着几个家丁分开人群,挤到了沈怨面前,脸上堆满了笑。
“这位想必就是新科的沈大人吧?恭喜大人,贺喜大人!我家老爷姓万,名金元,对大人您是闻名已久,仰慕至极啊!”
沈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有些冷淡。
管家只当他是读书人清高,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我家老爷愿将独女许配给大人,另附嫁妆白银十万两,城郊良田八百亩,京中旺铺十间!只要大人您点个头,从今往后,您就是万家的乘龙快婿了!”
这条件一开出来,围观的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低语声。
裴度也是一脸错愕,他扯了扯沈怨的袖子,压低了声音。
“沈兄,这万金元是京城最大的粮商,确实富可敌国。只是……坊间传闻不太好。”
沈怨终于开口了。
“让开。”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管家耳朵里。
管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大人,您这是……”
“我说,让开。”
沈怨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了那家烧饼铺。
“你挡着我买烧饼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沈怨。
那管家更是愣在当场。他设想过无数种被拒绝的可能,或故作清高,或待价而沽,却唯独没想过,对方拒绝的理由竟然如此朴实。
轿子里的万金元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他从轿中走下,挺着肚子来到沈怨面前。
“沈大人,年轻人有傲气是好的。但你也该晓得,有我万家的财力支持,你在官场上能走得更顺。”
“哦?”
沈怨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万金元,户籍通州,发家于前朝末年,靠倒卖军粮起家。入本朝后,垄断京城七成以上的粮食交易。”
沈怨每说一句,万金元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都是他藏在最深处的发家史,外人极少知晓。
“你名下有粮仓三十七座,票号存银约一百八十万两,田产地契折合白银不少于五十万两。但你每年向户部呈报的商税,却只有区区三千两。”
沈怨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念一本再寻常不过的账簿。
“你利用旗下二十家米铺,制造了上百本假账,通过复杂的转账和对敲,每年至少逃脱了九万七千两的税款。过去五年,累计偷逃税款,合计四十八万五千两。”
“按照《大周律》第一百三十七条,偷逃税款,当三倍罚没,并处以流刑三千里。”
沈怨抬起眼,看着额头开始冒汗的万金元。
“十万两嫁妆就想买我?万老爷,你连补缴税款的滞纳金都不够付。”
万金元彻底懵了。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只觉得后背发凉。对方怎么会对他的账目如此清楚?难道户部已经查到了什么?
恐惧在心里迅速蔓延,他的第一反应是逃。
“我……”
万金元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怨没再理他,只是侧身,从他和已经呆若木鸡的管家之间挤了过去。
她走到烧饼铺前,从怀里摸出一文钱,递给老板。
“老板,一个烧饼,多放芝麻。”
身后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快!快走!回府!快!”
万金元连滚带爬地钻回轿子里,那十几个家丁也顾不上排场了,抬起轿子便走,显得有些狼狈。
围观的百姓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再看向那个拿着烧饼、旁若无人咬了一口的青衫官员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沈怨吹了吹滚烫的烧饼,酥脆的表皮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她正要咬第二口,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沈修撰,真是好大的威风。”
沈怨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
宰相李半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脸上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不知老夫,有没有挡着你吃烧饼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