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因为缺觉而脸色蜡黄,脑子像灌了浆糊一样转不动。
反观沈怨,却像是每晚都吃了什么大补的灵丹,越熬夜,精神头越足。
终于,在第四天的课间,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裴度几步冲到沈怨面前,因为激动,嗓音有些劈叉。
“沈怨!你老实交代!”
“你每晚究竟在做什么?你为什么不用睡觉!”
这一嗓子,把原本昏昏欲睡的讲堂炸醒了。
李狗蹭地站起来,像只护食的恶犬挡在沈怨身前。
沈怨却轻轻拍了拍李狗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慢悠悠地抬起头,视线在裴度那张憔悴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那浓重的黑眼圈上。
“啧。”
她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情实意的惋惜。
“年纪轻轻,阳气就虚浮成这样。”
裴度一愣,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胡说什么!”
“也罢。”
沈怨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缓缓站起身。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告诉诸位也无妨。”
她环视四周,看着那一双双充满探究的眼睛,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信服的沉稳。
“我这身体,有些特殊。”
“我出生之时,乃阴年阴月阴日阴时,也就是坊间传闻的‘纯阴圣体’。”
讲堂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落叶的声音。
学子们面面相觑,显然都被这个唬人的名头震住了。
“纯阴圣体?”有人小声嘀咕。
沈怨点了点头,神情严肃,看不出一丝玩笑的意味。
“正因如此,白日阳气鼎盛,与我体内阴气相冲,我才会精神不济,昏昏欲睡,需靠睡眠来调和阴阳。”
“而到了夜晚,万籁俱寂,天地间阴气最盛。”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在讲述一段古老的秘辛。
“我便无需睡眠,只需吐纳修行,吸取天地间的至纯阴气,便可滋养精神,甚至比睡上十个时辰还要管用。”
说到这儿,她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裴度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的告诫。
“不过,我这体质,于旁人而言,并非全是好事。”
“尤其是在夜间我修行之时,周身阴气环绕。若是阳气虚浮之人离得近了,便会被我无意间吸走些许生气。一次两次倒也无妨,顶多觉得精神萎靡。”
她顿了顿,看着裴度那张瞬间煞白的脸,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可若是时日长了,阳气亏空,折损寿元,那可就怨不得我了。”
话音落下,整个讲堂安静得有些诡异。
裴度呆立在原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脸颊。
他想起了这几日盯梢时的那种阴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再看看沈怨那张红润有光泽的脸。
一个荒谬而又可怕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这几日的疲惫,不是因为没睡好,而是被……吸走了阳气?
“噗通。”
角落里,一个前几日也跟着起哄去偷看的学子,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其余人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看向沈怨的眼神,彻底变了味。
那不仅仅是敬畏,更像是在看一只披着人皮的妖孽。
看着这效果,沈怨满意地坐了回去。
从此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不长眼的东西,敢在大半夜打扰她算账了。
她重新摊开那本《大周外科病理图谱》,刚翻了一页,学舍的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是王二。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却跳动着一簇压抑不住的火苗。
他没进门,只是站在门口,胸口微微起伏。
“沈兄。”
王二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
“城南最大的三家布行,所有的白麻布,我都买回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
“那三位……也都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