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儿编得粗俗直白,调子更是南腔北调大杂烩,但这几个人嗓门奇大,合在一起竟有一种钻脑仁的魔力。
赵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闭嘴!都给老子滚!”
他压着嗓子低吼,生怕引来别人。
为首的独眼乞丐非但没停,反而把破碗敲得震天响,还带上了哭腔。
“大家快来看一看呀喂——!”
“读书人,他耍赖呀喂——!”
赵四觉得脑子里的弦都要断了。
他拔腿就跑,那三个乞丐就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一边追,一边唱,像极了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赵四躲进讲堂,乞丐们就守在门口唱。
赵四躲进食堂,乞丐们就趴在窗口唱。
哪怕他躲进茅房,外头也能传来男女对唱,把他欠钱不还的事迹编排得跌宕起伏。
整个青云书院,仿佛成了赵四一个人的戏台。
走到哪儿,那魔音就跟到哪儿。
周围的同窗想笑又不敢大声笑,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那眼神看得赵四如芒在背。
第一天,赵四只觉得愤怒。
第二天,愤怒变成了羞耻。
到了第三天,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哪怕夜深人静躺在床上,耳边似乎还能听见那句“你赖账,没老婆呀喂”。
他看着铜镜里自己憔悴的脸,觉得自己不像个人,倒像是一面被人敲得咣咣响的破锣。
心理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塌了个干净。
中午时分,“乞丐合唱团”正如往常一样在食堂外开嗓。
赵四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布包。
“别唱了!求求你们,别唱了!”
他冲到沈怨桌前,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布包被重重拍在桌上,赵四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够了!这次肯定够了!我把家里传给我娘的镯子都当了!求你!让他们走!让他们走啊!”
沈怨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饭,用餐帕擦了擦嘴角。
李狗极有眼色地上前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又倒出来细细数了数。
“沈兄,五两整,一文不少。”
赵四抬起红肿的眼睛,抽噎着问:“我……我就欠了不到一两,怎么要还五两?”
沈怨这才正眼看他,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剩下的,是弥补我精神损失的费用,李狗他们的人工费,以及这三位先生的出场费和绩效奖金。”
说着,她从钱袋里摸出几块碎银,起身走到食堂门口。
那三个乞丐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干得不错,这是结给你们的。”
独眼乞丐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地领着人走了。
食堂里鸦雀无声。
众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背脊发凉。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手段。
不仅要钱,还要脸,最后还得把你那点读书人的尊严放在脚底下踩碎。
沈怨处理完这一切,重新坐回桌边。
她将一块约莫二两的银子,推到了王二面前。
王二全程目睹了这一切,脸色比赵四还要白上几分,此时看着那块银子,竟不敢伸手去接。
银锭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沈怨看着他,声音很轻。
“这是你的启动资金。”
王二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沈怨并没有给他退缩的机会,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拿着。”
“去找那三个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