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夏烛便牵着还有些懵的祁月,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留下段悦苒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心绪难平。
晚风吹过,带着凉意。段悦苒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眉头紧锁。
她知道夏烛刚才是在警告她,也知道夏家那种漩涡不是她能轻易触碰的。
可是……月月怎么办?
夏殷新的侄子……段悦苒打了个寒颤,心里的担忧像墨渍一样,越洇越大。
第二天下午,段悦苒在河岸僻静处拦住了独自一人的夏烛。
“夏烛同学,我们能谈谈吗?”段悦苒开门见山,脸上没了昨天的惊慌。
夏烛似乎并不意外,他停下脚步:“段学姐。”
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气氛有些凝滞。
“你昨天说,你的家事不会影响到祁月。”段悦苒率先开口,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但我不得不问清楚。你和你弟弟,为什么离开家来到浔河县?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夏烛语调平稳,像背诵标准答案:“家庭观念不合,父亲希望我们走他安排的路,我们有自己的想法,产生了一些矛盾。选择浔河县,是因为这里环境单纯,适合静心学习。”
“矛盾?”段悦苒侧头看他,眼神锐利,“什么样的矛盾,需要两个未成年的孩子来一个陌生的地方单独生活?”
“夏烛,我看得出来你很聪明,也很会说话。但你骗不了我。你接近祁月到底有什么目的?”
夏烛脚步未停,表情不变:“学姐想多了。祁月是我同学,也是朋友。我欣赏他的单纯和善良,仅此而已。没有其他目的。”
“是吗?”段悦苒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声音压低了些,“那你叔叔夏殷新呢?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吧?”
夏烛眼神沉了沉,但语气依旧无波:“二叔的为人我不予置评。那是他的私事,与我,与祁月,都无关。”
“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主动伤害祁月。我也在尽我所能,不让他接触到我家庭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不主动伤害?意思就是要间接伤害?
段悦苒几乎要气笑了:“夏烛,你别跟我打太极。我在潞城待过,在你那个好二叔身边待过!我见过他是什么嘴脸,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你以为你撇得清?你以为你来到浔河县,换身校服,就能和那个烂泥潭一样的家庭彻底切割?”
她越说越激动,带着后怕和愤怒:“祁月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他心思单纯,对人毫无防备!他根本不知道靠近你们这样的人意味着什么!你口口声声说不会影响他,可你本身的存在,你背后的家庭,就是最大的危险源!”
“如果……如果夏殷新,或者你父亲,把主意打到祁月头上,你拿什么保证他的安全?”
“或者说,你没想过保证他的安全吧?因为你的存在就是为了欺骗祁月!”
夏烛终于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面对着情绪激动的段悦苒,脸上那层礼貌的平静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
“段学姐,”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我很感激你对祁月的关心。你的担忧,我理解。”
他顿了顿,直视着段悦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有一点,请你明白。我对祁月是认真的。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他,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至于我家的事,”他语气强硬起来,带着分明的界限。
“我说了,那是我的事,我会处理。有些东西你知道得越少,对你,对祁月都越好。好奇心太重有时候并不是好事。”
他往前一步,虽然依旧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却让段悦苒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
“祁月对我很重要。”夏烛最后说道,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所以也请学姐不要做任何可能会让他不安,或者让他卷入不必要麻烦的事情。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这是我对你的请求,也是提醒。”
说完,他对段悦苒微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河岸。
段悦苒站在原地,看着夏烛挺直却莫名显得孤寂的背影,胸口堵着一股气。
她听出了夏烛话里的警告,也感受到了他试图保护祁月的意思。但夏烛那种过于镇定的态度,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段悦苒忧心忡忡,却也知道自己再多说无益。夏烛显然已经打定主意,并且有他自己的计划和防备。
但她凭什么要相信一个夏家人?
河风拂过,带着湿冷的气息。段悦苒叹了口气,心事重重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