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悦苒拖着行李箱,回到了熟悉的浔河县。老街巷依旧,空气里飘着熟悉的炊烟和饭菜香。
她原来的住址在祁月家楼上,刚走到单元门口,就看到楼下小卖部门前,祁月正和一个高挑清瘦的男生站在一起说话。
祁月脸上带着她熟悉的灿烂笑容,正仰头对那男生说着什么。
男生背对着她,侧脸线条流畅,低着头听得很专注,偶尔点点头,夕阳给他周身镀了层柔和的金边。
画面很美好,像幅青春的剪影。段悦苒也不由得露出笑容,月月也交到这么好的朋友了。她正想上前打招呼,那男生微微侧身,露出了更多面容。
这是能轻易让一个普通人过目不忘的容颜。
段悦苒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电光石火间,记忆的闸门被猛地撞开。
潞城,那个装修奢靡却令人窒息的公寓,那个总是用玩味目光打量她的中年男人——夏殷新。
她曾为了高昂的兼职薪水,在他身边做过一段时间的临时助理,后来实在无法忍受那人言语和举止间越来越露骨的骚扰和某种令人作呕的暗示,以及无意间窥见的更阴暗的交易,才仓皇逃离。
而眼前这个少年……
夏殷新有个哥哥,哥哥有两个儿子她见过……其中一个,好像就长这样?叫什么来着?夏……夏烛?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生起。夏殷新那个烂到骨子里的人,他的侄子?怎么会出现在浔河县?还和祁月走得这么近?
段悦苒几乎是立刻冲上前,一把拉过还在笑着的祁月,力道之大让祁月踉跄了一下。
“悦苒姐?你真的回来啦!”祁月先是一愣,随即惊喜道。
“妈妈和外婆最近老念叨你呢,我也想你啦!”
段悦苒却没心思寒暄,她紧紧攥着祁月的手腕,目光锐利地扫过旁边因为她的突然出现而微微蹙眉的夏烛,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问祁月:“月月,他是谁?你怎么认识的?”
祁月被她的严肃吓了一跳,茫然道:“他是夏烛啊,我同学,也是……好朋友。悦苒姐,你怎么了?”
“夏烛……夏……”段悦苒心脏沉了下去,果然!
她强迫自己冷静,将祁月往旁边带了带,避开夏烛,声音压得更低:“月月,你知不知道他家里是做什么的?他为什么来浔河县?”
祁月虽然觉得悦苒姐今天怪怪的,但还是老实回答:“夏烛说他家里……有点复杂,和爸爸关系不太好,所以才转学过来的。他弟弟夏沁海也来了,之前还住在我家呢。”
家里不合?转学?段悦苒心里冷笑。
夏殷新那种人所在的家庭,会有什么简单的“不合”,能让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做出这等单纯愚蠢的转学行为?背后指不定藏着多少事。
她看着祁月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心里又急又怕。月月这么单纯,根本不知道靠近那种家庭的人有多危险!
“月月,你听我说,”段悦苒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离他远一点。他家里很麻烦,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家。尤其是他那个叔叔,叫夏殷新的,你绝对、绝对不要接触,听到没有?这种人靠近你,肯定没安……”
她的话还没说完,清冷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打断了她的告诫。
“这位女士。”
夏烛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就站在两步开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看着段悦苒,但那平静之下,段悦苒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初次见面。”夏烛的声音不高,“我是夏烛。祁月提起过你,说你对他很照顾,谢谢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段悦苒依旧紧抓着祁月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抬起眼,直视着段悦苒的眼睛,语气依旧礼貌,却带上了一丝不容错辨的疏离和警告:
“我和祁月是同学,也是朋友。我的家事比较复杂,不便多言,但也不会影响到我和祁月的交往。至于其他人……”
他意有所指:“或许有些误解,或者知道一些不该知道、也不该多管的事。”
他微微颔首:“看样子你刚回来,旅途劳顿,还是先回家休息吧。我和祁月还有些话要说。”
祁月站在两人中间,看看一脸严肃甚至有些苍白的段悦苒,又看看神色平静却隐隐有些陌生的夏烛,脑子有点乱。他隐约觉得悦苒姐和夏烛之间气氛不对。
“夏烛,悦苒姐她只是关心我……”祁月试图打圆场。
“我知道。”夏烛转向祁月,眼神柔和了些,伸手轻轻将他从段悦苒手里拉过来,“但我家的事与外人无关。不用担心。”
他最后看了段悦苒一眼,那眼神很深,段悦苒读懂了里面的意思:别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