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见的地点在一家僻静的茶室包厢，夏烛到的时候，夏殷新已经等在那里了。

男人保养得宜，眉眼间依稀能看出与夏季荣相似的轮廓，但气质更油滑，眼神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打量。

“阿烛来了？坐。”夏殷新笑眯眯地推过一杯茶，态度熟稔得像对待亲近的晚辈，“一转眼都这么大了，上次见你还是个小不点。”

“浔河县还是这个老样子，故地重游，也别有一番滋味。”

夏烛没碰那杯茶，在他对面坐下，脊背挺直，眼神平静无波：“二叔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关心一下侄子。”夏殷新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听说你在浔河县过得挺丰富？还交了个不错的小朋友？叫祁月是吧？那孩子，听说挺招人疼。”

“二叔消息很灵通。”

“一家人嘛，总要多关心。”夏殷新放下茶杯，指尖点了点桌面，语气带了点“推心置腹”的意味。

“阿烛啊，不是二叔说你。年轻人，有点自己的喜好，正常。但你爸爸那个人，你比我了解。他最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你那个小男朋友……家里干干净净，挺好，但也太干净了，经不起什么风浪。”

他抬眼，看着夏烛：“你爸爸让你做的事，虽然不地道，但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二叔我……当然，也是为了堵住一些人的嘴。你替他做了，大家面子上都好看，你想要什么，他也好答应你。何必为了个外人，跟自己父亲，跟整个家拧着来呢？”

夏烛抬了抬眼皮。

“二叔这么为我着想，仅仅是怕我父亲因为我‘不听话’，迁怒于你，断了你的财路，还是更私人的‘路’？”

夏殷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夏烛继续道，目光如炬：“我一直很奇怪。二叔你明明能力平平，甚至惹了不少麻烦，父亲为什么一直对你格外宽容，甚至不惜做出更越界的事来保你。”

他顿了顿，观察着夏殷新细微的表情变化：“除非，你们之间，不仅仅是兄弟。父亲对你，有超出寻常的容忍和感情？”

夏殷新愣了几秒，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耸动，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

他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看向夏烛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阿烛啊阿烛，你比你二叔我想象的要聪明。”夏殷新换了个更慵懒的坐姿，仿佛卸下了一层伪装。

“没错，你猜对了大部分。我跟你父亲……呵，确实不只是兄弟那么简单。这么多年，他身边也就我一个能长久待着。温睿华？那个天真又碍眼的女人……”

他提到夏烛母亲的名字时，语气轻佻得像在说一件旧物。

夏烛的手指在桌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夏殷新自顾自说下去，带着一种炫耀般的恶意：“你爸那人，控制欲强得要死，又虚伪。他想要我，又舍不得他那‘模范家庭’的壳子。但温睿华察觉了点不该察觉的东西……所以，她就‘病逝’了。很干净，对吧？就像你父亲处理其他麻烦一样。”

夏殷新话说的直白，这个年代声音合成技术已经相当发达，他并不担心夏烛会用录音之类的玩意儿来威胁他，因为没有说服力。

他欣赏着夏烛眼中终于无法完全掩饰的冰冷怒意，心情似乎更好了些。

“你看，阿烛，咱们夏家，骨子里是不是都一样？”夏殷新摊摊手，笑容暧昧，“你父亲和我，你和那个叫祁月的小男孩，还有你那个宝贝弟弟夏沁海……啧啧，对你这个哥哥，那心思简直明晃晃写在脸上。”

“夏家连喜好都那么一脉相承。”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肮脏的秘密：“所以啊，别装什么清高了。咱们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灵魂也早就被这潭脏水泡透了。你反抗你爸，不过是因为他动了你心爱的玩具。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夏烛看着他，胸口翻涌着恶心和愤怒，但奇异地，头脑却越发清醒冷静。

他似乎明白了夏季荣对夏殷新那种保护从何而来，也看穿了夏殷新此刻挑拨离间、试图拉他同流合污的意图。

“二叔，”夏烛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你说得对，也不对。”

“你和我父亲，”夏烛语气转冷，“那是你们的破事，与夏沁海无关，更与我和祁月无关。别把我们混为一谈。”

夏殷新被他的直白顶得一噎，脸色有些难看。

夏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另外，二叔，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父亲或许会因为我的‘不听话’而生气，会想办法逼我就范，但他绝不会真正对我做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他扯了扯嘴角：“因为我和夏沁海，是他唯二名正言顺的儿子，是他血脉和未来的象征。毁了我们，等于毁了他最在意的‘体面’和‘传承’。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