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宋绫家书房还亮着灯。夏沁海戴着耳机，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信息，手边摊开的笔记写满了凌乱的符号和关键词。

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动着“哥哥”两字。铃声是特别设置的，是哥哥原来爱听的一首英文情歌。

Waiting for You。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才摘下一边耳机，接起。

“哥。” 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沁海，还没睡？” 夏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夜色的沉静和疲惫。

“嗯。” 夏沁海应了一声，目光落回屏幕，“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夏烛似乎在斟酌措辞：“关于爸和二叔……除了妈妈的事，还有别的。我找到一些他们早年涉及非法原料购入和商业贿赂的线索，但时间久远，证据零散。”

夏沁海眼神一凛，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另一个文件夹：“我这边也有进展。他们利用空壳公司洗钱的路径，我摸到了一点边缘。还有夏殷新前几年参与的一起标额巨大的商业围标。”

“夏殷新……” 夏烛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二叔最近来过浔河县。”

夏沁海皱眉：“他来找你？还是……”

“找过我。也见到了祁月。” 夏烛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冷意，“不过暂时没事。沁海你听着，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 夏沁海看着屏幕上那些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和人物关系图，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各种可能性和风险。这条路比他想象的更脏，但他没有退路。

“夏季荣应该不至于对我们下手。你那边……小心点。尤其是，保护好你那个……祁月。”

提到祁月，他声音依然有些不自然的僵硬，但那份提醒是真切的。

“你也是，沁海。别太拼，注意休息，宋绫……他至少能让你按时吃饭睡觉。

其实并没有按时睡觉。

夏沁海抿了抿唇，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生硬地转开：“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夏烛顿了顿，忽然说，“沁海，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能和祁月好好在一起，离开这些是是非非……你会为我高兴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让夏沁海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地疼，但奇异地并没有预想中那股嫉妒和暴怒。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夏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嗯。” 夏沁海最终只吐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声音低哑，“会。”

他挂了电话，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书房里只剩下电脑主机低微的运行声。

为自己唯一的太阳，找到另一颗能照亮他的月亮而高兴吗？即使那颗月亮不是自己。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聊完了？” 宋绫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

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里端着杯温牛奶，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惯常的欠揍的笑，“大半夜的，跟哥哥打完小报告了？”

夏沁海睁开眼，冷冷扫他一眼：“关你屁事。”

“怎么不关我事？” 宋绫走进来，把牛奶放在他手边。

“我可是你的监护人兼房东，有权了解房客的心理健康状况，尤其是这种半夜不睡觉、一脸苦大仇深跟世界为敌的小房客。”

他凑近了些，看着夏沁海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和眼底淡淡的青黑，收起玩笑，语气认真了些：“又跟你哥吵架了？还是家里那些事？”

夏沁海没说话，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熨帖。

宋绫也不追问，只是在他旁边蹲下来，仰头看着他，灯光在他眼里映出温暖的光点：“我说小海弟弟，你才十四岁，能不能别整天把自己搞得跟个背负血海深仇的苦情剧男主角似的？看看你这小脸，白的，这眉头，皱的……多浪费这张老天爷赏饭吃的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