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沁海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眼睛死死盯着夏烛。
“刚才聊得挺投入啊。”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扭曲的笑意,“又是献殷勤,又是火灾的……哥,你对那小傻子可真有耐心。”
夏烛皱眉:“这跟你无关。我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无关?”夏沁海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猛地站直身体,逼近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只是不明白!对付那种脑子一根筋的笨蛋,明明有无数种更快的方法!威逼、利诱、或者直接找机会翻他家!你为什么非要绕这么大圈子,陪他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你是不是动心了,哥?”
“哥,你是不是对一个只认识一个多月的人动心了?”
“……哥。”
他越说语速越快,压抑多年的不甘和怨毒倾泻而出:“你对他笑,对他好,陪他回家,制造火灾再帮他家‘救火’……你什么时候这样对过我?这么多年,你看我的眼神跟看路边石头有什么分别?我那么努力想变得有用,想让你看到我,可你呢?!”
“夏沁海!”夏烛厉声打断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对,我就是疯了!”夏沁海被他眼中的厌恶彻底激怒,理智的弦“啪”地断了。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逼近一步,几乎将夏烛堵在墙角,眼底翻涌着骇人的偏执和疯狂。
“都是你逼的!你宁可把时间和耐心浪费在一个外人身上,也不肯分给我一点点!你知不知道我——”
他猛地顿住,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里蓄满了扭曲的爱意和恨意,声音陡然变得嘶哑而危险:
“我比你想象中,还要在乎你,哥。”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忽然伸手,动作快得惊人,一把攥住夏烛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同时另一只手猛地捂住夏烛的嘴,将他狠狠掼在墙上。
夏烛后背撞上墙壁,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暴怒取代。
他奋力挣扎,但夏沁海此刻爆发出的力气大得反常,死死压制着他。
“别动。”夏沁海的脸凑得极近,呼吸灼热地喷在夏烛颈侧,声音低哑,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温柔和疯狂,“就一会儿……让我碰碰你。”
他根本不在乎这是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学校走廊,疯子般的占有欲和多年积压的扭曲情感彻底冲垮了所有顾忌。
他贴着夏烛,试图去吻他的脖颈,动作急切又蛮横。
夏烛被他捂住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呜咽,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屈起膝盖,用尽力气想要撞开身上的人。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和学生的说笑声,正在朝这个方向靠近。
那声音像一盆冰水,让几乎失控的夏沁海动作猛地一僵。
他眼底的疯狂稍褪,被一丝残存的、对哥哥处境的顾忌拉扯着。
他极度不甘地松开了捂着夏烛嘴的手,但攥着腕子的手却没放,指尖深深掐进肉里。
“这次先放过你。”
说完,他像扔开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猛地松开夏烛,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消失在走廊另一头,背影僵硬。
夏烛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手腕上留下了清晰的指痕。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脸色阴沉得可怕,看向夏沁海离开的方向,眼神里除了厌恶,再一次带上了一丝警惕。
远处学生的说笑声越来越近。夏烛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表情,除了略微凌乱的呼吸和手腕上无法立刻消退的红痕,他又变回了那个无懈可击的优等生夏烛,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周六下午,浔河县的天是那种惯有的、灰扑扑的亮白,太阳像颗没煮透的溏心蛋,有光,但没什么暖意。
祁月和夏烛沿着浔河边那条坑洼的水泥路慢慢走。
河水平静,泛着一种不透明的灰绿色,漂着几片蔫头耷脑的落叶。对岸是些参差不齐的老房子,墙皮脱落,晾晒的衣服在风里晃荡,颜色都晒褪了。
空气里有股水腥味和远处煤球炉子的烟味。
“我妈早上还说呢,”祁月踢着路上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进草丛,“多亏你上次眼尖,不然小卖部可就惨了。”
他说完,很认真地看向夏烛,“真的,谢谢你。”
夏烛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相机背带。
“没什么,碰巧。”他语气平淡,心里却像是被祁月那双干净的眼睛看得慌。
这傻子,谢人都谢得这么真心实意,让人连那点利用的心思都觉得有点……硌得慌。
“你那天问我爸的事,”祁月想起什么,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我后来回家,偷偷问我妈了。”
“嗯?”夏烛侧过头。
“我妈说我爸就是个老古板,脾气倔,以前在厂里管质量,为了批不合格的零件,跟当时管采购的主任拍过桌子,把人家得罪了。”祁月学着他妈叹气的样子。”
“我爸爸生前做了坏事,他是……畏罪自杀……但我感觉爸爸不会是那种人。”
“她就说了这些,还说人都没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别提了。”
他说得似乎是毫无保留,甚至有点懊恼自己知道得太少的样子。
夏烛静静听着,内心化开一点说不清的涩意。他忽然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看那边。”夏烛指了指河面一座老旧的石拱桥,“光线还行。”
祁月顺着他手指看过去。桥洞下阴影浓重,水波把天光揉碎了,洒在上面,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