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祁月家的第四天,夏沁海盯着地板上一个看不清是灰还是污渍的小点,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憋了半天才问:“……你们多久用消毒液拖一次地?”
祁月正在看书,随口答:“看情况,脏了就拖,不用消毒水。”
夏沁海的表情像听到了什么恐怖故事。
他娇气得要命。让他帮忙晾衣服,他拎起一件祁月的旧T恤,两根手指捻着,一脸嫌弃:“这面料,起球到这种程度还穿?”
但他最后还是挂了,但每件衣服的间距必须用眼睛量过,力求完全一致。
让他剥个蒜,他嫌味道沾手,非要套上一次性手套。结果剥得奇慢,还因为手套太滑弄飞了好几个。何翠翠看得直乐:“这孩子,手比姑娘还金贵。”
某次李花晴对着乱糟糟的账本叹气,他路过瞥一眼,十分钟后,扔过来一张纸,上面是重新梳理的账目,连带着指出两处可能的计算错误和一笔糊涂账。祁月妈妈拿去一对,果然。
“这么简单的事,”夏沁海洗着手,语气毫无波澜,“归类逻辑清晰就不会错。”
祁月小声吐槽:“那你来记?”
夏沁海立刻拒绝:“不要,麻烦。”
但当天晚上他就去研究何翠翠那台老电视的雪花屏是怎么形成的,最后发现是天线接口氧化,并用了半小时向何翠翠解释氧化原理。
尽管何翠翠最后还是没听懂,且她只是想让电视能看。
他情商时常不在线。邻居夸他:“小海长得真俊,比电视里明星还好看。”
夏沁海正在用湿巾擦刚买的苹果,闻言头也不抬:“皮相只是生物遗传概率性表达,没有实际意义。”
邻居的笑容僵在脸上。祁月赶紧打圆场:“他意思是谢谢您夸奖!”
他对他哥夏烛的事,记得比谁都牢。有次祁月提到一道物理竞赛题,夏沁海立刻说:“这道题,我哥初三时用三种方法解过。”
然后他详细复述了夏烛的解法,步骤清晰得像在念标准答案。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祁月惊叹。
夏沁海移开视线,摆弄手里的铅笔,语气硬邦邦的:“因为他是对的。”
这理由听起来毫无逻辑,但他眼里那点偏执的光,让祁月没再问下去。
日子久了,夏沁海那身扎人的刺被磨钝了一点。他还是会挑剔抹布没煮过消毒,但不再说出来,而是自己黑着脸去厨房烧水。
他不喜欢楼下的橘白猫大福,每次看到它,他会迅速且僵硬地绕到祁月另一边,嘴里还要嘟囔一句:“啧,移动的细菌培养皿。”
祁月觉得好笑又无奈。这个智商超群、美貌惊人却情商堪忧、娇气又洁癖的小弟弟,正以一种别扭的方式,慢慢嵌进他们家的日常里。
就像他最终也没能彻底消灭地板上的所有“可疑斑点”,但他学会了在进门时,尽量不把嫌弃的表情做得那么明显——虽然偶尔还是会忍不住,飞快地皱一下鼻子。
祁月发现夏沁海不爱吃早饭,就每天往他书包侧袋塞个煮鸡蛋。夏沁海一开始嫌烫手又没味道,祁月第二天就多塞一小包盐。
“蘸着吃,有味道了。”
夏沁海看着那包食堂顺来的免费盐,心情复杂地收下了。
这关怀很快有了“连锁反应”。第二天课间,祁月很自然地把一盒温牛奶放到夏烛桌上:“喝吗?多买了一盒。”理由随意得像聊天气。
夏烛看着那和自己弟弟同款的牛奶,又看看祁月清澈的眼睛,心里那点微妙的不爽被堵得严严实实,只能无奈地笑:“……谢谢。”
他刚拿起牛奶,就看见祁月转身又掏出一盒,跑去给正趴在桌上准备补觉的王聪俊:“你也来一盒!长身体!”
夏烛拿着牛奶的手停在半空。
课间操时间,教室里空了大半。夏烛走到祁月桌边,指尖在桌沿敲了敲,脸上是惯常的笑,声音温和:“祁月,聊两句?”
祁月从物理题里抬头,眼神还有点懵:“啊?好啊。”
夏烛倚着桌沿,像闲聊:“我发现,你对夏沁海挺上心。带早餐,还帮他值日,嗯?”
祁月老实点头:“嗯,他一个人嘛,年纪又小也没什么朋友,帮帮他是应该的。”
“一个人。”夏烛笑着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那我呢?我不是人?”
祁月更懵了,眨眨眼:“你……你也是人啊。”他觉得这问题怪极了。
夏烛被他这理所当然的回答堵得一滞,笑容差点挂不住。
他倾身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某种循循善诱的轻柔:“所以,你对谁都这么好,是吗?对我,对他,对别人,没区别?”
祁月被他突然放大的俊脸和气息弄得有点僵,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回答:“对、对啊。不然呢?”
祁月说完才发现不对劲,因为在他心里,夏烛确实跟其他人不一样。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这句“不然呢”扎了夏烛一下。他眼底暗流涌动,盯着祁月近在咫尺的嘴唇,喉结难以抑制地滚了一下。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升温,绷紧。
就在祁月觉得自己快要被那双过于深邃的眼睛吸进去时,夏烛却像突然被烫到一样,猛地直起身,迅速拉开了距离。
他动作有点大,带动了桌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