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我们先转转,回来再买。”夏烛熟稔地应着,脸上带着笑。祁月则腼腆地冲胖婶点点头。
两人随着人流慢慢往里走。桥面不宽,人多时得侧着身子。夏烛很自然地走在了前面半步,偶尔回头确认祁月有没有跟上。
在一个卖旧书和碟片的摊子前,夏烛停下,低头翻捡着。祁月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夏烛弯曲的后颈和专注的侧脸上,心里某个角落变得异常柔软。
“找到了。”夏烛直起身,手里拿着一本封面残破的《摄影的艺术:入门版》,眼睛亮亮的,“上次你说想学拍照。”
祁月愣了一下,他确实随口提过一句,没想到夏烛记着。
“这……很旧了。”
他接过来,纸张泛黄,但翻阅时,那些关于光影、构图的图示,却让他心跳微微加速。
“旧才经典。”夏烛付了钱,很随意地把书塞进祁月的书包侧袋,“当入门看。走吧,刘姨该等急了。”
果然,关东煮摊的刘姨远远瞧见他们,就笑着把两个一次性杯子举高了。
“快来!汤都快熬干了就等你俩!小祁的鱼豆腐,小夏的海带,都给你们煨得透透的!”
摊子就在一个锈蚀的桥墩旁,刘姨的小推车漆皮斑驳,却擦得干干净净。他们照例在车旁的小马扎上坐下。
夏烛接过杯子,很顺手地把自己杯里那串祁月爱吃的鱼豆腐换了过去。祁月看见了,没说话,只是耳根微热,低头咬了一口绵软的萝卜,汤汁滚烫鲜美。
旁边修鞋的陈伯戴着老花镜,一边绱鞋底一边慢悠悠地说:“小夏啊,上次你给我拍的那张站在树下的照片,我闺女洗出来放大了,挂我屋里了。别说,拍得还挺有派头。”
夏烛笑着应:“是陈伯有气质,显年轻。”
陈伯呵呵笑:“你们俩小子,天天一块儿,比亲兄弟还亲。”
这话让祁月心里一动,他飞快地瞟了夏烛一眼,正好撞上夏烛也望过来的目光。两人视线一碰,又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但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荡了一下。
吃完东西,身上暖和了。他们沿着桥的另一头下去,走向更僻静的河岸。身后是桥上街喧嚣温暖的灯火,眼前是夜色中沉默流淌的河水,和对岸零星暗淡的住家灯光。
这座小城破败与生机交织的轮廓,在夜幕下显得格外清晰。
夏烛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很清晰:“下学期,桥可能要拆了。听说这片要重建新的商业区。”
祁月心里蓦地一空,像是某个熟悉的、安心的角落即将被搬走。
“那……刘姨她们怎么办?”
“不知道。”夏烛望着远处黑暗中隐约的桥影,“可能去别处摆摊,也可能就不做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晚风吹过,带着河水的湿气和远处食物残存的气息。
“拍下来吧。”祁月忽然说,“在它消失之前,多拍点。”
夏烛转过头看他,昏暗的光线下,眼神很深。
“嗯。”他郑重地点头,然后很轻地、试探性地,用肩膀碰了碰祁月的肩膀。
祁月眨眨眼,抬头看向他。
夏烛笑:“我想为我的风景照请个模特,站在画中央。”
……
“哥。”
祁月刚要红着脸答话,令夏烛心梗的声音就响起。依旧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夏沁海,正眯着桃花眼打量着二人。
夏沁海身后点点灯光闪烁,他开口时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不是让你放学等我一起走吗。”
“我没答应。”
“所以你就背着我偷情?”
夏烛压下怒火:“你有病?”
一旁的祁月大气不敢出,他想着夏沁海刚来学校第一天应该还没办饭卡,那是不是今天一天都没吃饭?
“我人生地不熟的,你也不怕我迷路。”夏沁海始终直视着夏烛,想从他脸上找出除了冷漠和不耐的其它情绪。
夏烛依旧不给他好脸色:“跟踪我的时候也没发现你是路痴。”
夏沁海深呼一口气:“我有正事,哥。我现在没地方去,我未成年不好租房,那个人也没给我安排,让我住你那儿。”
“你终于承认你之前没干过正事了?今晚你就睡大街,改天申请住校去。”
“哥。”夏沁海终于恼火了,“你就不担心我的安全吗,我今天还被你们学校的傻逼骚扰了。”
“谁骚扰你了,不就摸了一下你的头吗。”一道男声响起,夏沁海身后多了一个人,手里还抓着篮球。
他浑身上下透露着阳光开朗的朝气,嘴角也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祁月认得这个人,二班的,叫宋绫,长得帅性格又好,到处都是人脉。
宋绫看着夏沁海黑着脸一言不发,笑着又揉了揉他的脑袋。
“小海弟弟无家可归了吗,正好宋哥哥寂寞着呢,今晚要不和宋哥哥一起……”
夏沁海想杀人的心都有了:“你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