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下午的北绵中学七班,以王聪俊为首的四五个人围在教室门口放杂物的桌子旁,上面摆着一张新打印出来的点名册。
“夏沁海是谁啊?”李梦是第一个发现这个名字的人,“咱班最近来的新同学是不是太多了?”
“也姓夏,不会和夏烛是兄弟吧?”张倩看着李梦,笑意盈盈。她话音刚落,其他人都有些骚动。
王聪俊则是看着名字后面的性别“男”,一脸嫌弃:“男的啊,这个名字怎么娘里娘……”
“气”字还没说出口,王聪俊的胳膊就被张倩拽了拽。他警觉地闭嘴,一回头,一张美得极具攻击力的脸庞把王聪俊唬住。他傻眼了,说不出话。
夏沁海面色不善地看了一眼王聪俊,又淡漠地扫视了一圈教室门口的其他几个人,一句话不说抬脚进了七班教室,发尾随风飘逸。
夏烛正坐在王聪俊的座位,给祁月讲题。
祁月听得不算专注,他的注意力一直被夏烛骨节分明的手指所吸引。这样漂亮的手曾无数次举起那台胶卷相机,记录下浔河县一点一滴的美好。
此刻,那手正指着物理题目,为祁月解疑答惑。祁月心里说不出来什么心情,觉得很温情、又暖暖的……好想一直待在他的身边。
直到他的脑袋被夏烛摸了摸,才回过神。夏烛有些好笑:“你在认真听吗?”
祁月有些尴尬,视线挪到夏烛温和的脸上,倒也坦诚:“没有,对不起。”
“没关系。”夏烛的眼睛弯了弯。
随着窗外的蝉鸣响起,祁月的手在桌下被夏烛轻轻攥住,他感受到夏烛的呼吸声变得粗重了一些,不明显。
拉我的手干嘛?
“再给你讲一遍。”
他听见夏烛这样说。
但此刻的祁月更无心听了。他有些忸怩地努力集中注意力,却又被一道声音分散。
“夏沁海,你们新同学,夏烛的弟弟。我希望以后除了我哥以外的人都尽量不要来打扰我,也不可以找我问题,我很忙。”
夏沁海匆匆自我介绍完,面带怒意地下了讲台,径直走到后排,拉开夏烛攥住祁月的手,转而自己握紧:“哥,你想死吗?”
祁月有些不知所措,夏烛也没回话,只是扒开夏沁海的手。夏沁海强忍着没有爆发:“你们是同桌?”
“不是。”祁月插上话。
“他坐我斜后方。”说完他还善意地给夏沁海指出位置。夏烛来的时候班上人刚好是双数,于是他落了单,暂时还没有同桌。
夏沁海看了一眼夏烛座位,心里总算好受了些。他面无表情:“我坐他旁边,我不知道在哪里搬桌椅板凳,你给我找套来。”
祁月反应过来夏沁海是在给自己说话,受宠若惊,起身前往教学楼下的仓库为二少效力。
夏烛:“……”
他本想跟着祁月一块儿去,但看着一旁不省心的弟弟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夏烛表情很臭,一改两分钟前面对祁月时的温柔:“你没手没脚?学校不是你家,少使唤人,没人惯着你。”
夏沁海不以为意:“校长都得惯着我。”
“话说这个地方,真破啊,操场都没修好吧?学校的臭猫也真多,到处讨饭,贱人也多……”
想到祁月,夏沁海就一阵恶心。
“你倒是有孝心,为了那个人做到这个地步……呵,你但凡对我也这么好……”
夏烛冷眼看着他,夏沁海依旧不在意:“你觉得我对那个叫祁月的小东西不好?说得跟你……”
“同学,你明星来的吧!”王聪俊回到教室,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对不起!刚才在教室门口对你出言不逊!你的名字一点也不娘,而且你真的非常好看,简直是北绵一枝花儿……”
“你他妈谁?!我认识你吗,死远点!”
夏沁海最受不得有人打断他和夏烛的对话,一脸恼怒,站在王聪俊的位置旁让王聪俊滚。
晚自习下课,趁着夏沁海被刘诚颂叫到办公室处理转学后的基本手续,夏烛加快脚步和祁月离开教室。
两人一前一后挤出闹哄哄的教室,融入走廊里的人流。
他们没走大路,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学校后门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些低矮的、墙皮剥落的老房子,偶尔有褪了色的招牌写着“修理收音机”或“代写书信”,窗玻璃蒙着经年的灰。
墙角堆着不知谁家废弃的搪瓷脸盆和缺了腿的椅子,一丛野草从裂缝里顽强地探出头。
“看那儿。”夏烛忽然用胳膊轻轻碰了碰祁月,示意他看巷子深处一个废弃的小院。
院墙塌了一半,院里一棵老柿子树却结满了果子,像挂了一树沉甸甸的小红灯笼,在破败的背景里有种不合时宜的热烈。
“想拍?”祁月问。他知道夏烛的眼睛总能在这种灰扑扑的日常里,打捞出一点别样的东西。
“光线有点暗了,明天早点来。”夏烛说着,却已经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了那台胶片相机,对着那片颓垣和生机并存的景象比划了一下。
他没按快门,只是透过取景器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相机,对祁月笑了笑:“构图还行。”
祁月没说话,心里却觉得,夏烛透过镜头看世界的专注样子,比那棵柿子树更吸引他。
穿过巷子,嘈杂的人声和食物香气扑面而来。眼前就是那条横跨在旧护城河上的“桥上街”。
说是桥,其实更像一条封了顶的废弃高架路,两侧护栏锈迹斑斑,桥面坑洼,补丁摞着补丁。
但就在这破桥的两侧,密密麻麻支满了各色摊子,灯火通明,热气蒸腾,像给这条垂暮的钢筋水泥巨龙镶上了一条活生生的、暖洋洋的边。
他们刚踏上桥头,卖炸串的胖婶就亮着嗓门招呼:“小祁!小夏!今天有新串的豆干,裹了韭菜末的,香得很!来两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