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棒!外婆也吃!”祁月双眼亮晶晶。
何翠翠笑骂:“我吃啥,都留给你这皮猴子!”
“我哪里皮了!”
十六七岁的年纪,别的小孩兴趣爱好广泛,抽烟喝酒化妆炫富,心情好谈个恋爱,心情不好去唱k,相比起来祁月的喜好就很纯粹了——学习、帮家里守摊子,或者是一包薯片。
再或是偶尔打打篮球,看看从同桌王聪俊那儿借来的漫画。
祁月很爱学习,攒下来的零花钱都去买了练习题,不懂的题目也积极问老师。结果之前有人暗戳戳说他装,阴阳怪气地问他这么努力是不是要考潞大。
潞城大学是全国最有名的大学。
祁月很疑惑,虽然他没有这么大的野心和实力上那些名校,但也不明白对于那些人来说,想上潞大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吗。
也偶尔有人笑他土里土气的,祁月并不否认这一点,因为他和大多数同龄人确实没有共同话题。
那些人经常提到一些他没听过的梗,然后一群人搁那儿笑。祁月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也努力尝试去理解。
努力的结果就是白努力了。
他平时无欲无求,觉得有外婆和老妈待在身边他就很开心。他也是真心喜欢浔河县这个地方,这里承载了他青春所有的回忆。
他的家人、楼下的橘白猫“大福”、吱吱呀呀的三轮车和街边的炸串,都是他所爱。
他认识的人无一例外都想离开这个小县城,说着大城市怎么怎么好,帅哥美女扎堆,喜欢的哪个明星又在哪里生活……祁月听着觉得稀奇,但还是觉得浔河县更好。
他想着不久前遇到的那个好看的男孩子,他第一眼觉得如此惊艳的人,会不会大城市遍地都是呢。
祁月也见过相机,不过是能立刻显像的拍立得。
他不懂那个男生手上相机的运作原理,也不懂为什么不能立马出片。他只是一直一直地想,想着男生镜头下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只可惜祁月可能永远也无从知晓了。男生的出现直到现在依旧像个如梦般的场景,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终究只是过客。
当时祁月刚睡醒,眼前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缤纷的日光又过于具有迷惑性,祁月还以为是男生在发光。
男生背着光,他的轮廓是金色的。
星期天下午六点前就要返校,祁月早早到校自习。昨天外婆何翠翠给的薯片他没舍得吃完,用根橡皮筋简单密封了一下,留着返校时解解馋。
踩点到校的王聪俊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哟,发财了?给我来点儿。”然后毫不客气伸出手讨食。
祁月无奈地往他桌上倒了一点薯片,连同海苔渣薯片渣一起把王聪俊课桌弄得一片狼藉,王聪俊也不在意。
他吃完后很不雅观地嘬了嘬手指头,回味的同时冒出一个问题,差点把祁月炸死:“祁月,你是不是喜欢男的……我听别人说的,有点好奇,你别误会啊。”
祁月小脸红通通,使劲摇了摇头。
“那你咋长成这样?”王聪俊不信。
他还是摇头。祁月也不知道自己长成什么样了,他只知道几乎所有正常男生都厌恶同性恋,觉得恶心得不行,王聪俊的意思是他长得很恶心很丑吗?
但祁月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结合他人的评价和自己朴素的审美,得出结论:自己肯定不丑。
幸亏王聪俊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真就只是随口一问。在班主任刘诚颂进班的前一秒,王聪俊就和陈乐等人借着上厕所的名义抓起篮球去操场了。
祁月松了一口气,吃完薯片后把包装袋往教室后的垃圾桶一扔,再回头,视线被后门一个身影活生生定格住。
“李梦!你今天美死了!”
“诶,你知不知道二班那个余颜今天表白又被年级第一拒绝了……”
……
刘诚颂半只脚都踏进了教室门,班上的人却仍旧在八卦。
男生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侧过头,和发愣的祁月对视。
他眉毛清晰,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利落。可那双眼睛却总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看人时,焦点有些飘忽,仿佛他总在透过一个无形的取景器观察世界,评估光影,而非单纯地“看见”你。
只有在他终于捕捉到想要的画面,嘴角微微放松的瞬间,那层薄雾才会短暂散去,露出底下专注而清澈的底色。
整个人安静又内敛,像一张未显形的底片,祁月再次感受到喉咙的干涩感——他想知道男生内里蕴藏怎样等待被显影的、浪漫的情感。
他的目光随着男生,跟随到了窗边、前门,最后是讲台。男生站在刘诚颂身旁,声音平稳而有力地介绍自己。
同班上所有人一样,祁月的脑海、目光与内心都被这个人满满占据。他突然有了失控的感觉,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男生只是动了动唇,所有的背景音——笔帽的开合、同学的讨论、窗外风吹过梧桐树的沙沙声,在那一刻被瞬间抽离。
“我叫夏烛,烛火的烛。”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而悦耳。台上人从容不迫,台下少年心里的涟漪却愈发难以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