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叫夏烛的转校生最后坐在了祁月斜后方的位置,祁月一整个晚自习都感觉不太自在。
等熬到了放学,祁月莫名的紧张感终于一扫而空。
然后开开心心回家。
尊贵的通校生祁月回家路上拐过街角,一阵熟悉的“呼呼”声和清脆的拍击声拽住了他的脚步。
他定睛一看,两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撅着屁股,脑袋几乎顶在一起,全神贯注地“扇牌”。
就是把那种印着奥特曼或者植物大战僵尸的硬质卡牌微微拱起一个弧度放在地上,用手在旁边猛地扇风或者拍地,谁把卡牌扇得翻了个面,就能赢走对方的。
“看我这招‘无敌旋风掌’!”穿蓝背心的小胖子鼓着腮帮子,使出吃奶的劲儿一扇,地上的卡牌只是倔强地蹦跶了一下,没翻面。
“不行不行,你这风太小了,是‘没吃饭掌’吧!”他对面那个瘦猴似的孩子立刻嘲笑起来,得意地搓搓手,“看我的!”
祁月忍不住停下脚步,嘴角扬了起来。这玩意儿,他小学时可是高手,书包夹层里总塞着一叠“战利品”,为此还没少被老妈念叨。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传统技艺”居然还在流传。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空的。早就没有那种揣着一叠卡牌,随时准备“应战”的底气了。
“小弟弟,你角度不对,”祁月看得心痒,忍不住出声指点,“你那牌拱得太高了,吃不上风,得再平一点。”
两个小男孩同时抬起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被胜负欲拉回了战场。
瘦猴按照祁月说的,调整了角度,屏住呼吸,手掌贴着地面猛地一划——
“啪!”
一声脆响,卡牌应声翻面!
“哇!翻啦!归我啦!”瘦猴兴奋地尖叫,一把抓起战利品。
“不算不算!是那个哥哥教你的!”小胖子急得脸都红了,耍起赖来。
“怎么不算!你耍赖!”瘦猴梗着脖子。
就在两个小家伙快要为“规则”扭打在一起时,瘦猴因为赢得太激动,挥臂动作过大,下一张要扇的卡牌被他手风一带,滴溜溜地打着旋,不偏不倚,“咻”地一下滑到了旁边一个人的鞋子上。
那是一只看起来很贵的、一尘不染的白色板鞋。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顺着那张“肇事”的卡牌,向上移去。
先入眼的是一截白皙的脚踝,然后是宽松的工装裤腿。
祁月抬起头,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夏烛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正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那张撞到他鞋尖的卡牌上。
他似乎也有些意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即他弯下腰,用那双总是摆弄相机的手,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张卡牌。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两个一脸做错事表情的男孩,直接落在了还蹲在地上、表情有点呆滞的祁月脸上。
夏烛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弧度似有似无,像漾开极浅的水波纹。他把卡牌递还给那个惴惴不安的男孩。
然后,他看向祁月,声音里带着一丝很难察觉的、温和的揶揄:
“扇牌小霸王,这是你的徒弟?”
那一刻,祁月感觉自己的脸, “唰”地一下就红了,比地上任何一张被扇翻的卡牌都要来得滚烫。
夏烛再次开口发出邀请:“一起回家吗,我的前桌?”
祁月自然是答应了,或者说是因为太结巴说不出话,被迫“默认”。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夏烛身后半步的距离,感觉自己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劣质机器人,手脚都不太协调。
放学后的小吃街,是白日喧嚣褪去后,另一种更为接地气的热闹。路灯和摊贩的灯泡串共同撑起一片昏黄的光晕,空气里打架似地混着烤面筋的焦香、臭豆腐的霸道和糖炒栗子的甜腻。
就在刚才,夏烛在一个扛着稻草桩子的老师傅面前停下,极其自然地买了一串亮晶晶的糖葫芦,然后转身,塞到了他手里。
“给。”
祁月愣愣地接过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竹签握在手里有点扎人,糖壳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他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道谢,就听见夏烛用一种比闲聊还要随意三分的语气开了口:
“所以,今天我转学过来,为什么你不和我说话?”
“噗——”祁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糖葫芦的甜香仿佛瞬间凝固在空气里。他没想到夏烛会这么直接,更没想到他连自己那点拙劣的“假装不认识”都尽收眼底。
“我……我没有啊!”祁月的反驳苍白得连自己都不信,他慌忙咬下一颗山楂,冰凉的糖壳和酸涩的果肉在嘴里炸开,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