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二十。”田野从被子里探出头,“还早,再睡会。”
严一青轻嗯一声,嘴唇贴在田野的后颈,像是无意识蹭了蹭。
田野想着稍微再睡会,结果这回笼觉就莫名睡得特别实,等田野再醒来,屋子已经亮透了。他迷迷糊糊伸手摸手机,一看时间——
“我靠!八点了!”
田野整个人弹起来,语气都变了调,顺手就去推严一青:“快醒醒醒醒!迟到了迟到了!你闹钟呢?怎么没响?!”
严一青睡眼朦胧地被拽起来,脸还埋在枕头里,一脸懵:“我闹钟还没响啊……我九点半点前到就行。”
“我不行啊!”田野想原地撞墙,“我要迟到了!”
他一边念叨,一边飞快地穿衣洗漱。
严一青倚在门边看着他满屋子转,头发乱翘,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小声说:“你昨晚忘记定闹钟了?”
“废话。”田野嘴里叼着牙刷回怼,“神人才能在这种时候记得这茬。”
临出门前,严一青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田野一手抬起挡住他,头也不回地说:“有事发微信!我真的赶时间!”
话音未落,人已经风一样冲出去了。
虽然风风火火地狂奔了一路,但毫无意外的,田野还是迟到了。
他人生头一遭因为私事误了排练。走进教室时,所有人几乎是同时停下了动作,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田野还在喘着粗气,讪讪笑了一下,朝众人点点头:“抱歉,我来晚了。”
然后他头一低,直接走过去换衣服换鞋,强装无事发生。
结果鞋还没拿出来呢,陈若含就不依不饶地追了过来。
她从包里掏出一摞东西,笑眯眯地拍他胳膊一下:“田老师,昨天我们拿了金奖哦,古典舞类别第一名,徐老师还拿了最佳编导。”
她把东西往田野怀里一塞:“还有你的,最佳主角奖。奖杯奖状都给你收好了。”
田野赶紧接过,忙点头:“哦哦,谢谢啊。”
他低头装模作样看着奖状。
“但是,”陈若含歪着头看他,一双眼睛笑咪咪地,“你昨天演完就神神秘秘地跑了,今天居然还迟到。田老师,你是不是有状况?”
田野眉尖一跳:“什么状况?乱七八糟的,练你的舞去。”
陈若含是个特别擅长捕捉细节的人,平时跳舞的时候细腻,在八卦的时候也格外敏锐。
她哦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背着手转了个圈,才走出两步,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又折回来,站到田野面前:“田老师,你知道你现在脸有点红吗?”
田野一怔,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条件反射地抬头看了眼镜子。果然,血色从脸颊一直漫到了脖子和锁骨。
“去去去去。”田野一通胡乱挥手,“在这说什么有的没的呢,我这是跑过来,热的。”
周凯已经开始带着其他人热身了,但众人的注意力还是不受控制地往这里飘。
那毕竟,有八卦谁会不感兴趣。更何况这八卦的主人公,还是一向不通七情的田老师。
田野做了两个深呼吸,一直在心里默念:没人知道,稳住,稳住,田野你可以的。
但陈若含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她蹲在旁边,“你昨天是不是一晚上没看手机,大家聊了一晚上,你一句话都没回,肯定有事。”
田野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差点撞到她的额头,陈若含吓得往后一仰。
他眉梢一挑,语气压得很低:“闭上你的嘴,练舞去。”
这一整天,田野都像魂被谁勾了似的,整个人处于一种身体还在跳,灵魂已经完全放空的状态。动作还在跟着,脑子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大家都能看得出田野心不在焉,也都暗暗好奇这八卦到底落哪了,但幸好没几个人有陈若含这样的胆子,不然田野这一天可真是头都大了。
等排练结束,大家陆续离开,噪杂声渐渐散尽。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留在偌大的空间里。
他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一下灌进来,带着江南冬天特有的潮湿和清冷。他站在那里,被风一吹,才觉得自己终于清醒了些。
田野向来是个谨慎稳妥的人,做事情都是要考虑再三才行动的。可昨晚的事,却像是一场完全失控的即兴表演,他甚至没来得及想,就已经演完了,都不给他更改的机会。
现在,风把昨夜那点情绪的余热吹得干干净净,冷静下来的他反而开始有些坐立不安。
可是那以后呢?
他现在连面对自己舞团里的队员都觉得心虚。他们这样的感情,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别提社会的偏见。哪怕严一青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但他作为年纪更大的一个,理应当要多想一些,为两个人的未来负责。
田野靠着窗沿,指尖搭在冰凉的玻璃上,眼神没焦点地望出去,仿佛想从那片冬夜的昏沉里看出个答案来。
冬天总是暗得格外早,要是夏天,这个点应该夕阳正好,金灿灿的光从窗外斜洒进来。可现在也不过是傍晚,窗外早已是一片沉沉夜色。
教室的灯还亮着,把门外的一小块空地照得微微发白。
田野的目光顺着那束光扫过去,然后猛地停住了。
那片光里站着一个人。
风很大,吹得严一青额前的碎发乱七八糟地遮住了眼睛。
他望着田野,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另一只缓缓从身侧抬起来,在冷风里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