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觉得自己都快要炸了。
但偏偏面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人,两小时前还埋在他颈窝里哭的人,此刻看起来从容不迫,像是没事人一样,倒显得他才像那个慌里慌张的人。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颈侧的痣。
“你在尴尬什么?”严一青问。
田野:“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尴尬了?”
严一青抬手指了指他的脖颈处,说:“你一尴尬就会摸那颗痣。”
田野:“啊?”
这事他自己都不知道。
正想着手指下意识又在那痣上蹭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才发现好像还真没错。
一碗面下肚,周身都暖了。等收拾完最后一个碗筷时,时针已经悄悄越过了十二点。田野站在门口犹豫着,外头雪还没停。他手插在兜里,盯着自己已经换好的鞋。
“你能不能不走?”严一青站在他身后,声音低低地问。
“我什么都没带,怎么办?”
“你需要什么我都有。”严一青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柜子,“洗漱的,新的换洗衣服,什么都有。”
田野皱眉:“你别告诉我这些也是你演练的结果。”
“嗯。”严一青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田野:“……”
然后他们就这么睡下了。
房间不大,床也不算宽,肯定比酒店的大床小了不少,两个人一躺上去,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说是睡,其实田野一躺下,脑子就开始乱飞。他翻来覆去,怎么都静不下来。明明不是第一次同床,早就一起睡过巡演酒店的那张床,甚至更挤更近,也没出过什么问题。可这次不一样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活了将近三十年,却对这种事几乎一无所知。
从小到大,他把所有心思都投进了练功房和舞台,一路往前冲。对男生有过心动,也知道自己的取向,但从没认真谈过一段感情。
他不知道怎么开始,不知道要说什么做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这个现实。
他以为自己成熟冷静,但这一刻,他却前所未有地慌张。
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得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更糟的是,身后那个人呼吸均匀,像是什么都不紧张。
田野侧躺在床边,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数着那没头没尾的思绪,怎么都睡不着。
他轻轻翻了个身。
严一青察觉到了动静,往他这边拱了一点,压低声音问:“怎么了?睡不着吗?”
田野嘴硬:“还好,就是你这稍微有点冷。”
下一秒,严一青往前挪了两下,整个人贴了上来,从背后将田野抱了个结实,胳膊顺着他的腰间环过去,贴着他耳侧轻声问:“这样会好点吗?”
田野整个人瞬间绷紧了,被人这么抱着,他哪还顾得上冷不冷,整个人都像被点着了火。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心里着急,他翻了个身,把那只胳膊挪开。
“你老实跟我说,”田野脸凑得很近,盯着他,声音低低的,“你是不是老手了?”
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点橘黄,映得严一青的眼睛亮亮的。他愣了一下,然后特别认真地开口:“我没有,第一次。”
“你发誓。”
严一青眨了下眼,从被窝里伸出手,立起三个手指,“我发誓。”
田野盯了他几秒,偏偏还真看不出什么破绽。片刻后,他哼了一声:“总觉得你很熟练。”
“那是因为喜欢你。”严一青声音里带着一些小得意,说完忍不住往前凑了一点。
这也太犯规了。
田野盯着他,心跳乱成一团。
他明明应该再犹豫一下的,可手却不听话地又放松了下来,没再推开。
这一夜,田野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眼睛闭上了很久,脑子却像断了线的风筝,一直飘着,不肯落地。
他有点不确定今天是不是真实发生过的。太像梦了。
第二天一早,他在枕边摸了好一会才摸到手机,手指一划,屏幕亮起。他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和日期,十二月九日——
今天是,荷花奖的第二天,《衣冠渡》首演的第二天,今年沪市初雪的第二天。
而他,田野,正躺在严一青的床上。
身后还有一只胳膊缠在他腰上,随着呼吸起伏,那点温热像一圈一圈的涟漪,从皮肤下一路荡进心里。
田野整个人缩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沉默良久,最后把被子一拉,干脆把整颗脑袋也蒙了进去。
他在黑暗和闷热中喘了口气,闭着眼,脑子里蹦出来一个念头。
草。他也是铁树开花了。
“醒这么早,几点了?”身后严一青声音哑哑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