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都是田野带出来的人,在天赋这一点上,唐凌和严一青几乎不相上下。但唐凌出身舞蹈世家,上的都是顶尖舞校,从小到大都有名师的指点。那会儿刚进天艺不到一年,就凭着出挑的外形和扎实的功底坐上了主演替补的位置。
再加上他本就家里有人脉,青舞那边一有空缺,他就顺势跳槽过去。一年不见,现在他已经是正儿八经的青舞首席舞者了。
田野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唐凌身上,心里生出了几分欣慰。不得不承认,红气,是真的养人。
唐凌早褪去了初来时那些青涩和少年气,站在那里的他,从神态到身段都带着一种成熟舞者特有的从容与自信。他在天艺时还是个偶尔带点不安的小舞者,如今早已判若两人。
一瞬间,那些按耐了许久的情绪,突然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严一青。
他是不是以后也会是这样的?会光芒万丈,不再因为谁的目光而胆怯,也不再需要谁的引导才能前行。
想到这里,田野心口涌上一股难得的畅快。
唐凌坐在靠墙的位置,看到田野进门,立刻起身点头示意,说话落落大方:“田老师,好久不见。”
田野随即笑着迎了上去:“唐凌啊,确实好久不见。”
桌上的人还没来齐,大家都是圈子里混熟了的舞圈人,说起话来也没那么多顾忌,几句寒暄就热络了起来。
唐凌身边还空着一个位置,田野拉开椅子就坐了过去。
“话说,我们青舞最近来了个新人,从天艺过来的,特别厉害。”唐凌笑着凑过来,“我就猜他会不会也是你带的。他叫,严一青。”
那个名字正盘桓在脑子里,冷不丁响起在耳边,田野一懵,回忆了一下刚才唐凌在问什么,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果然是你带出来的啊,我就说呢,举手投足都有点你的影子。他一过来就特别抢眼,我们都叫他拼命三郎,对自己特别狠,练起来跟不要命一样,我们正好有个新剧嘛,本来只是试个戏的,他直接学完了完整的一段,动作一口气下来连编导都愣住了,其他人都不试了,直接就要他了。”
这些日子里,他刻意避开所有与严一青有关的只字片语,却没料到,会在这样的场合突然听到关于他的消息。
还是这样的好消息,一时之间意外的幸喜汹涌而至,开心完了又不自觉有些隐隐的悲伤。
严一青这人拼命起来是真不要命,自己又不在他身边,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着点。
田野皱眉问:“这么拼命,没受伤吧?”
唐凌听闻摆摆手,“没有,好着呢。”
又过没多久,人到得差不多了,一落座大家就七嘴八舌地聊起明年的新剧,桌上很快热闹起来。
上了酒桌就免不了总是要喝几杯的。田野平时极少喝酒,他的地位在那里,别人也不好硬劝。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有人敬他就喝,几轮下来,脸上已经泛了些红,眼尾也染上几分酒气。
唐凌看得有些懵,在旁边压低声音问:“田老师,你不是不喝酒的吗?”
田野眼神里带着醉意,此刻甚好,不用压着性子操心那些阿杂事,他笑着低声说:“今天开心。”
唐凌显然也没见过这样的田野,忍不住追问:“什么事这么开心?说说让我也开心一下。”
田野伸出两只手指,在眼前晃了晃,做了个噤声说:“不能说。”
唐凌看着田野这副模样,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说来真是奇怪,在舞团时,大家最怕的就是这位毒舌又严厉的田老师,可一旦离开了同事的关系,他身上的锋利劲儿似乎一下子褪去,反倒多了几分随和,甚至让人觉得亲近。
说话间,田野又仰头干了一杯。
唐凌瞥了眼已经见底的红酒瓶,心里直犯嘀咕,再开心也不能这个喝法啊。他想了想,索性找个话题岔开,免得田野一直往肚子里灌。
他凑上前来,“话说田老师,严一青的《衣冠渡》初演,你去看吗?”
“嗯?什么初演?”田野揉着太阳穴,醉眼半眯,语气带着迷糊。
唐凌见状,忍不住大声重复:“我说,严一青的初演!”
兴许是那三个字的声音太大了,大到田野吓了一个激灵,愣是从五里雾中找回了一丝清明。
田野:“他怎么了?”
“我说严一青的初演,十二月八号,你去吗?你要是去我回头跟严一青说一下,让他给你留张票。”
这回给田野一下子干清醒了。
他立刻摆手,说话也不大舌头了:“不用不用,年底之前太忙了,我去不了。”
说完他心里还是不踏实,又补了一句,“你别跟他提见到我了。”
唐凌听了也没多想,点点头:“好啊。反正你要是真想看,随时找我就行,我能弄到票。”
这时正好有人提议再干一杯,众人又喝了一轮,酒精的力道彻底散开。
眼看快到十一点,这群人终于决定各自散去。
田野自己打了车,他靠在后座车窗边,半边脸贴着冰凉的玻璃,风顺着缝隙吹进来,本该让人清醒些,可他只觉得脑子越来越空,身体却越来越热。
他揉着太阳穴,胃里翻江倒海地翻滚着,整个人像被酒精泡在水里,意识也跟着一起晃。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真喝多了。
他本来就不怎么喝酒,酒量也不好。今晚不知怎么就一杯接一杯,人在一种说不清的情绪里,麻麻地一直往下喝。现在坐在车里,酒劲终于涌上来,一下子把他晃得发晕。
他想,我这是图什么呢?
前头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他几眼,语气有些紧张:“哎兄弟,你别吐我车里啊!”
田野勉强摇了摇头,却没能说出话。
司机一看他这脸色,哪儿还敢赌,赶紧打了转向灯靠边停了车:“这趟我不拉了,钱我退你,你再叫一辆吧,你这车费还不够我洗车钱的。”
田野晃晃悠悠地下了车,一手撑着车门缓了一会儿。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好,也怕真吐在车上弄得一团糟,平白给别人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