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上车门,说:“谢谢师傅啊。”
“啊”字还没出口,司机师傅就扬长而去了。
幸好他看了眼导航,离家也就十分钟路程,正好走走,顺顺酒劲。
初秋的夜风一阵阵灌进衣领和袖口,他今天只穿了件衬衫,也没预料到会深夜流落街头,冷得直打哆嗦。
他抱紧了胳膊,这小风一吹,头就更晕了。
街灯昏黄,地面上落着些被风卷起的树叶。他低头看着脚下,突然就觉得这条路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可他又想不起来是在哪儿,酒劲在脑子里转,记忆像被水泡过一样。
他正一步一晃地往前走着,脑子发胀,眼前也模模糊糊的。
忽然,前方传来细细碎碎的动静。
他先是看见一只小狗从对面慢慢走过来,小狗原本规规矩矩地贴着灌木丛边走,鼻尖在地上嗅来嗅去的,突然间像闻到了什么,小鼻头在空气里左吸吸右吸吸,然后毫无征兆地往田野的方向扑过来。
牵引绳被主人一下子拉住,小狗却不管,前腿腾空站了起来,后脚在地上蹬着,非要往前冲。
田野酒意迷蒙中下意识地笑了下,心想:好日子,就应该以摸到可爱的小狗收尾。
他三两步往前,蹲在小狗面前,低声笑着说:“没事没事,我不怕狗,我能摸摸它吗?”
小狗激动得直打转,尾巴甩得飞快,舌头伸出来哈着气,兴奋地在他脚边蹭来蹭去。
他的手刚要碰到小狗毛茸茸的脑袋,就听见头顶上传来一句低低的声音。
“……田野。”
熟悉的声音,透过夜风,落进他的耳朵里。
田野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从蹲下的角度仰望上去,只看见一截轮廓清晰的下颌线。他第一反应是,这谁啊,这角度都这么好看,正脸岂不是无敌了。
夜灯昏黄,风吹得眼睛发涩,视线更模糊了。田野眨了眨眼,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一点。
光从路灯上斜斜落下,终于照亮那张安静站在风中的脸。
田野眯着眼,乐呵呵地凑上前去,几乎贴到和严一青只剩一拳的距离,酒气喷了他一脸。田野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心想:果然很好看。
想起刚才这人叫了自己的名字,他这才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你认识我?”
严一青站在路灯下,安静地注视着田野,眼神一寸寸扫过他泛红的脸。
这家伙是喝了多少啊?
路边忽然一辆车呼啸而过,卷起一阵凉风,树叶簌簌飞起,在昏黄的路灯下打着旋,忽而一瞬,秋天的味道就浓了。
田野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把双臂环在胸前。
严一青看在眼里,终究叹了口气,他伸手脱下外套,走近一步,将外套裹在田野身上,还顺手把帽子扣上,拉紧了领口。宽大的卫衣把他整个人都包进去,只露出半张脸。
“喝酒的人不能吹冷风,”他轻声说,“你怎么不打个车回去?”
田野直愣愣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回:“司机怕我吐车上,中途把我放下来了。”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萍水相逢,这怎么好意思呢?”田野觉得自己清醒地很,心里还暗暗表彰自己,喝醉酒了都不忘不给别人添麻烦,真是好市民。
说着,田野裹紧了外套,晃晃悠悠地就往前走。
严一青摇摇头,眼里无奈又好笑。他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隔着十米左右的距离,跟在田野后面。
明明只要十分钟的路,硬是被田野东歪西倒走成了半个小时。严一青光是上前纠正方向,就不下五次。
等田野终于慢吞吞掏钥匙开门回家,他都完全没意识到身后一直有人跟着。
鞋也没脱,他就一头栽进沙发,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叹气。
门也不关!
严一青哭笑不得。
他站在门口看了好久,几个月不见,这里还是以前的样子,只是没有严一青的时常光顾,乱得一如田野本人的风格。
田野就这么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手脚歪七扭八地睡着了。
严一青看得直皱眉,终究还是走了进去,把人扶起来,半拖半抱地往卧室带。可谁知道田野喝醉了竟这么缠人,一有动作,手脚就乱勾乱挂,缠得他心浮气躁,气血翻腾。他差点忍不住想把人直接扔到床上,但手臂一收一放之间,还是没舍得。
严一青半蹲着身,慢慢把田野放到床上,结果许是因为失了重,田野着急忙慌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两个人一时没站稳,都倒床上去了。
他正着急忙慌地站起来,床上那人突然呢喃了一声,嗓音轻轻地从梦里飘出来。
“严一青。”
严一青脑子里轰隆一声,好不容易构建起来的心墙又摧枯拉朽地被推翻了。
肇事者依旧闭着眼,脸颊还带着淡淡的酒红,睫毛湿湿地垂着,眉心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烦心事。
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让严一青鬼迷心窍一般俯下身,在田野的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微妙的触感带着层薄薄的酒气漫上来,严一青顿时清醒了过来,心想:“我在干什么?”
趁人之危实非君子行径。
他仓皇起身,出门抱起水坑,溜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