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那晚,风卷着雨势铺天盖地,整座城像在水里泡了一夜。
第二天天却立刻晴了。
空气清新得像刚洗过的,连着几天的闷热被一扫而空,气温也跟着降了不少,人都觉得轻快了些。
田野本以为,再次在舞团见到严一青会很尴尬,甚至做好了对方冷脸或干脆不理他的准备。
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
严一青像往常一样来得很早,在教室角落安安静静地做着拉伸,听见脚步声,他转头看了一眼,礼貌地点头示意:“田老师早。”
田野看着那张淡定的脸,忽然生出一种错觉,好像昨夜没有下雨,那句“我喜欢你”,也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们之间所有缠绕不清的情绪,都被那场台风连根拔起,一并卷走了。
田野也点点头,“早。”
徐老师昨天来过后,直接把新剧的演员名单拍板定了下来。最让人意外的是,他居然选了陈若含做新戏的女主演。
不知道为了这件事,徐崇安又在背后费了多少口舌。
只是这出戏终归是围绕苏东坡展开的,整部作品的重量和高光,还是压在男主演田野身上。
三个月过去,陈若含脸上的疤淡了不少,但还是能明显看到一条印记。
她倒像是已经习惯了,平时练功时都会把头发绑得高高的,不遮也不掩。
这边剧组排练的前期进度刚刚铺开,青舞那边就来人了,徐老师的效率快得让田野都有些措手不及。
天艺和青舞向来来往频繁,调剂演员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事。
按规矩,应该由田野亲自带严一青去办交接,可他终究开不了这个口,只得推说忙,让徐静禾陪着去。徐静禾还奇怪他哪根筋搭错了,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不自己去,但看见田野日日繁忙,也就只当是他事务太多,没有细问。
临走时,徐静禾站在楼梯口看着严一青,对话隔着走廊隐隐传了过来:“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青舞可是好地方,年轻演员过去转一圈,回来就是首席。”
严一青说:“这儿不见得欢迎我回来了。”
“怎么会呢?田野肯定巴不得看见你成为我们舞团再一个首席。”
“是嘛。”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严一青的脸隐在阴影里,晦暗不清。
田野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站在一场盛夏雷雨过后的寂静里。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条走廊长得不像话。阳光从窗子里斜斜照进来,像一条明亮的界线,把他和对方隔得分明。
他就这么远远地看着严一青走远了。
片刻的苦楚之后,他忽然笑了。
他想:去吧,去飞,去更远的天地。
那天之后,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再没有发过一条消息。
聊天框静悄悄地躺在那里,像是某种被雪藏的证据,时间越久,反而越不敢打开。
舞团好像也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在汤敬业的“成功”带领下,排练按部就班,新剧进度稳步推进,日子仿佛被格式化了,每天都一模一样,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久了都显得乏味寡淡。
直到那一天。
田野一头扎进了《提梁东坡》的排练工作里,但《西施》这部剧下半年还要继续演,范蠡这个角色又不能空着。原定的替补走了,总得有个人顶上。
那天午饭后,他照常回舞房。门一推开,就看见宋鸿飞正拉着孔景铄在角落里,不知道在聊些什么,一看到他进门,整个人像突然被扯断了话头,眼神飘了两下,随即闭了嘴。
孔景烁估计也发现宋鸿飞眼神飘忽,回头一看,立刻主动走过来:“田野,你来得正好。”
田野挑了下眉,没急着说话。
“东坡这边刚开排,西施下半年的巡演也得安排起来。你也知道,严一青刚走了,得赶紧定替补。”孔景铄说着回头一指,“老宋刚说他能上,你怎么看?”
他顺着孔景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宋鸿飞脸上挂着点不咸不淡的笑,跟那天趾高气昂咄咄逼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田野淡淡地笑了笑:“哦?替补的事我有安排,正好今天解决一下。”
正好这时午休快结束,舞者们陆续回到教室。
田野扫了一圈,走到教室中间,直接开口:“我有件事宣布。”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严一青已经调去青舞了。西施的巡演还要继续,替补必须尽快确定。下周二早上安排一次试跳。我会挑一段范蠡的独舞,有兴趣的都可以来报名,我和孔老师一起选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宋鸿飞脸色一下变了,当即拨开人群往前走,语气压也压不住火气:“田野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