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别提宋鸿飞脸上的表情有多精彩了。本来还一副稳操胜券的姿态,没一分钟那笑就彻底挂不住了。
等等,严一青怎么的,就突然高兴起来了?
宋鸿飞站在那儿愣神,一时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成功搅了局,还是适得其反了。
等他回过神来,严一青的背影已经远了。
他步伐不紧不慢,双手松松插在兜里,肩线随着脚步的起伏,一颤一颤的。
宋鸿飞盯着那背影看了一会儿,忽然嗤笑了一声,低声骂了一句:“真他妈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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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回到家,把门一摔,连门框都跟着震了一下。
他站在玄关处,包还背在身上,盯着地板杵了好一会,胸口一点点往上涌的烦躁像没地儿撒的火。
他宋鸿飞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拿他开涮。
这事本来不稀奇,文艺圈喜欢同性的多了去了,他也从不觉得丢人,从小到大都没刻意遮掩过。
大学那会别人开他玩笑,他就直接承认了,宋鸿飞是他同校学长,知道点什么也正常。
田野一直觉得自己是坦坦荡荡的,站在更高的位置,就更不该动那种权力不对等的心思。
要是这事只关他一个人,他早就骂到宋鸿飞狗血淋头,连皮带骨都一块剥了。可偏偏牵扯了旁人,他又不能真闹翻了,传出去只会叫人看笑话。
可笑又窝火,像是被人明晃晃地将了一军。
田野咬了咬牙,脱了外套往沙发一丢,自己也跟着瘫进去。手机丢在一旁,屏幕一亮一灭,他一眼都没瞧,坐那儿干耗着,整个客厅静得只听见空调运作的低鸣。
气得没胃口,可偏偏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叫了。
他盯着天花板想了半天,越想越来气。
靠,本来今天还能吃上蟹粉狮子头的,结果半路杀出来个宋鸿飞,一顿乱搅,搅得他到现在连饭都没吃上!
田野冷着脸拿起手机,火气一上头,直接外卖点了全网最贵的蟹粉狮子头。结果外卖送到,他尝了一口更不爽了。
太淡了,蟹粉分量也不够,咬下去第一口他就后悔了,直接把筷子拍桌上。
他盯着那一盒不合格的狮子头,气得想笑。
今天真是霉到家了,人不顺,事不顺,连顿饭都跟他过不去。
他靠在沙发上,长叹一口气。
就在这满屋子的寡淡和不甘里,他突然想起了严一青。
他做的狮子头会比这个好吃吗?
这念头一闪而过,田野自己都怔住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而是因为他居然在这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地想到那个人。
他的脑子像是脱离了身体一样,浮在半空,游游荡荡地飘在这段时间的回忆里。
排练,养狗,受伤,一些零碎的,并不特别的画面,堆在心头,突然就密不透风地包围了他。
站在别人的视角,这真的能算是没有私心吗?
这个问题像跟冰冷的针,猝然刺穿田野的心防,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明明傍晚还在宋鸿飞面前,言之凿凿地说自己行得端坐得正,可这一刻盯着面前的蟹粉狮子头,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那么确定了。
他开始回想,开始一点一点地审视自己做的每件事。
他确实欣赏严一青的才华,也真心觉得他值得那个替补的位置。但如果说一点私心都没有……他就不敢那么肯定了。
许昊泽其实也不错,天赋高又肯吃苦,可自己为他争取过什么呢?为什么没有像对严一青那样主动?
舞团这种地方,资源总是有限的,站在高处的那个人,每一个决定都会带来资源的倾斜。也许在别人眼里,他和严一青确实已经太亲近了。
严一青年纪还小,估计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可他自己,作为首席,作为前辈,明明应当更清楚边界在哪。
任何体系里,师生,上下级,前后辈,本就带着天然的不对等。一方天然处于更高的位置,拥有选择,安排甚至奖惩的权利。
而感情掺进来,根本不可能保证纯粹。哪怕只是一次机会的给予,当身份不对等时,都会变成另一种潜在的暗示,甚至剥削。
就像,如果他叫群舞演员去跑腿买水,对方敢说不吗?
田野低下头,眉心轻轻皱着。
宋鸿飞说的那番话,大多数都污蔑又恶心。但偏偏那一点,他说得很对。
作为首席,他一丁点别样的心思都不能有。
他也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不想让自己的靠近,变成一种负担。也不想有一天,严一青哪怕一秒钟,怀疑过这一切不是出于单纯的欣赏。
也不想让别人把汗水说成是一句轻飘飘的幸运。
正想到这,手机突然响了。
田野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就看见跟严一青的聊天框里多了四条消息。
先是一张照片,五个狮子头规规矩矩地摆在瓷盘里,旁边还配了青菜,颜色油亮诱人,隔着屏幕仿佛都能闻到香味。
青:我做出来了!大成功
青:你忙完了吗?
青:要不要我给你送过去?你尝尝呗,我一个人也吃不了
田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回。只是缓缓把手机扣在桌上,仰起头,手臂遮在眼睛上,长长叹了口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