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一青慢吞吞地站起来:“我房卡忘带了。”
“嗯?”田野一脸狐疑地盯着他,“我早上明明看你把房卡装口袋了啊。”
严一青目光躲闪,手在衣服口袋上虚晃了一圈:“没有。”
田野:“右边裤兜。”
严一青只得低下头,把手伸进右边裤子口袋,磨蹭了半天,果然掏出了一张房卡。他头都没抬,迅速将房卡又塞了回去,“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刚才没找到。”
“哦是吗?”田野斜睨着他。
严一青摸了摸鼻子,低头笑了一下:“可能最近……脑子不太好使。”
走廊静得出奇,后台一个人都没有,只剩他们两个,各自站在一方灯下。田野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就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那天暴雨,严一青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地在他家楼下等他。
田野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颈侧的痣,“行了行了,快走吧。”
两人背着包从剧场后门绕出来,一脚踏进深蓝色的夜色里。
北方的四月,夜风依旧带着未退的寒意,田野没想到采访会到这么晚,本想着酒店离得不远,走路十来分钟的距离,就图个省事没多穿,只套了件薄外套和一件长袖。
不同于沪市深夜依旧车水马龙的热闹,这里晚上行人寥寥,连车都只是稀稀拉拉地远远驶过。街上静得出奇,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深夜的柏油路上被放大,一深一浅地落下去,又被冷风吹散。
刚开始还不觉得,走了没两分钟,田野就有些后悔了。跳舞的人本来就瘦,也没什么脂肪可以保暖,春风不比冬风直白,却阴冷得钻骨头。他把手插进口袋,缩着脖子,步子也不自觉快了几分。
“冷吗?”严一青突然开口。
田野嘴硬:“还行,稍微有点,走快点就不冷了。”
严一青站住脚步,突然就鬼使神差地,把自己身上的厚外套脱下来,往田野肩上一披。那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融融地把田野罩住了。
“啊?”田野愣了下,回头一看,只见严一青就穿了件短袖,光着两条胳膊,茫然道:“你确定?”
严一青一本正经地说:“我北方人,小时候冬天零下二三十度长大的,这点冷对我来说跟夏天差不多。”话音刚落,身子却不受控打了个哆嗦。
风从街口拐进来,带着一丝春末的夜寒,吹地几片新冒出来的嫩叶呼啦啦地乱响,昏黄的路灯打下来,地上树影也跟着晃了一晃。
这一瞬间的感觉难以言说。
田野只觉得风突然温柔了。
回到酒店的电梯门一合上,严一青最终还是没忍住,打了个超大声带螺旋回音的喷嚏。
“活该,让你逞能吹牛。”田野把他的外套扔过去,“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明天还要演出呢,你别感冒了。”
严一青接过外套,忽然开口:“你那个采访,什么时候能看到?”
“应该得等一阵吧,怎么你对我的采访还感兴趣?”
“嗯。”
“采访有什么好看的,就是问点问题。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啊。”田野大咧咧往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来吧给你个机会,有什么问题,来问。”
严一青把自己缩进外套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你以前的替补,是什么样的?”
“以前的啊?”田野想了想,慢悠悠开口,“去年是唐凌,干了两年替补,再往前是夏洪哲,做了一年半。都和你差不多,刚进团就能看出来天赋不错的那种,现在他们都在别的舞团当首席了。我的眼光一向很准的,你多努力努力,过不了多久,也许也能去其他地方当首席。”
严一青闷声说:“我不想去其他地方。”
田野挑眉看他一眼:“天艺是老牌团,机会少,往后晋升越来越难,还得看资历。你这样的,要是去小一点的团,早就能跳主角了,干嘛不去?”
严一青脱口而出:“那,你觉得我和他们一样吗?”
刚说完,他又摇摇头:“算了,当我没问。”
严一青没再看他,站起身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抱起换洗的衣服,转身进了洗手间。
房间里就留下了田野一个人。
一样吗?
他盯着天花板,愣愣地想着这个问题。
好像,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