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平城巡演回来的第二天早上,田野是被冻醒的。
这个季节,天开始亮得早了,才刚过五点半,窗外的晨光就悄悄爬进来,一点点晕染在房间里。玻璃窗泛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微凉的光线散在田野脸上。
他鼻尖一凉,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低低嘟囔了一句:“靠,怎么这么冷。”
南方春天的早晨总是又湿又凉,湿气像冰冷的鬼手,从窗缝里钻进来,被窝里也失了暖意。他翻了个身,手脚一并蜷进被窝,整个人团成一团,把被角拉高到鼻子底下。
他右手从枕头下摸出手机一看,十四度。还行啊,正常的春天气温啊,比起平城那头动不动十度以下还刮风的天,甚至还算得上温暖。
他想了几秒,忽然有点回过味来。
大概是因为今天一个人睡吧。
前几天都是跟严一青挤在一张床上,虽然后面几天没有出现第一天那样的尴尬姿势,但早上醒来时两个人都靠的很近,严一青身上总是热乎乎的,贴近了像个天然暖炉。
田野起初还有点别扭,可没多久就发现,比起一个人,那样他反而睡得更踏实了。
那几天,他醒来时总是迷迷糊糊的。被阳光一晒,再赖一会,居然也难得地睡起了懒觉。
结果才睡了四天,身体就这么快养出了习惯。回到家睡在自己床上,应然觉得不适应了。
田野额角抵着凉凉的枕头边,闷闷地哼了一声。
越想越烦。
他翻了个身,横竖也是睡不着,索性起床了。
今天明明是休息日,但田野还是约了严一青去舞团学习范蠡的动作。毕竟话既然说出口了,也没道理再收回来。想要拿到替补的位置,首先好歹要把动作吃透。
等他开车载上严一青来到舞团的时候,还没到九点。
门卫老张正半躺在躺椅上打盹,听见车声,立马坐直了身子,麻利地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看清是田野的车,他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把栏杆拉开。
“哟,田野,今天不是休息日吗?”
田野慢悠悠放慢车速,抬下巴指了指副驾,“这不是有个勤奋学生嘛。”
老张顺着目光一看,“哎哟,是新来的小严啊?够努力的啊,进去把。”
车开进院子,偌大的楼静悄悄的,果然一个人都没有。
田野随手推开一个小教室的门,把包往角落一扔,“就这吧,我知道你肯定已经学了一部分动作,但现在开始,你要全部忘掉,从最基础的地方重新开始。”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下往上脱掉了套在外面的卫衣。
卫衣和里面的短袖因为静电紧紧地黏在一起,随着他的动作,那件短袖也被向上掀起,直接露出了大半截精瘦的腰腹。那腰线窄而有力,一条若隐若现的人鱼线卡在裤边,像是雕刻出的完美线条。
严一青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黏在了那片紧实的皮肤上,喉结微微滚动。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心底一阵发烫,狼狈地偏过头,问道:“从第一个八拍开始嘛?”
田野:“对,来吧。”
田野就这么开始了他的手把手教学。主角的分量不同于其他任何角色,田野原本就苛刻的标准,现在更是又往上翻了两番。
严一青本来就已经能跳个八分相似了,但在田野眼里,只有零分和满分的区别,差一点不行。
光是头两个八拍,就被挑剔得反复拆开,硬生生磨了半个多小时。
“上身不要跟着腿走,用收带放,别把他当成组合的动作去做,这样就失去了表达,全没了味道。你再试试。”
肢体的感受本就抽象,而田野的要求,更是游离于具象之外。他要的,是那百分之九十九到百分之一百之间,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微妙区别。严一青听得一头雾水,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
田野看得心里直冒火:“哎,笨死了。”
说着他绕到严一青身后,直接伸手扣住他的右肩。
田野的手指隔着薄薄的棉料,沿着锁骨压下去,停在肩胛的位置,他略一用力,沉声说道:“这里,收住,别把力气推出去。”
指尖的温度隔着衣物,像一道电流,精准地传递过来。
比起平城睡着时无意识的触碰,田野这一次主动且充满侵略性的接触,让严一青的身体瞬间紧绷,起了一身细密的鸡皮疙瘩,根本无法抵抗。
下一秒,腰胯又被人从身后扣住。田野看似清瘦,手劲却大得惊人。他的声音贴着严一青的耳廓,像一阵清冷的风,灌入耳中。他说:“这里也收住,你再试试。”
这下,严一青的大脑彻底宕机了,一股热意从耳根直窜上来,烧得他脸颊发烫。他脑中一片空白,在田野的引导下,身体本能地跟着转了半圈。
田野松开手,两人四目相对。田野眼里是十二分的专注,而严一青却像一滩被搅乱的湖水,闪烁不定。
田野疑惑地问:“怎么了?这是找到感觉了还是没找到?”
严一青喉结上下滚动,说:“没有,你再来一次,我再感受一下。”
田野盯着严一青的脸,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伪装:“你在开小差,我放弃休息日不是为了来着看你开小差的。我再示范一次,如果你再走神,我会重新考虑替补人选。”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严一青脑中所有纷乱的念头。他局促地站直,立刻保证道:“绝对不会了。”
在田野面前,根本容不得半点杂念。严一青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为什么团里的人一提到田野,个个都一副避之不及的表情。过去,他只是恰好能达到田野的标准,可一旦达不到,那人可是说翻脸就翻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