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机立断。
田野像弹簧一样一骨碌坐起,一气呵成地滚到了床另一边,拉开了一个该有的安全距离。
整个过程不超过半秒,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严一青在他乱七八糟的动静里慢慢醒了,眼睛半睁着,像是还没从梦里彻底出来,脸上带着点迷茫,眼底浮着一圈青黑,看得出睡得并不踏实。
他撑着床坐起来,肩膀有点僵,正打算抬手揉眼睛,余光就撞上田野那有点局促的眼神。
田野表情很平静,甚至称得上若无其事,“你刚醒啊?”
“嗯,”严一青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点哑,“几点了?”
“六点半,”田野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窗帘,外头天还没完全亮,“你自己定的闹钟你问我?定这么早干嘛,今天九点才集合。”
严一青看了眼手机,挠了挠头发:“不好意思,平时这个点要遛水坑,忘记关了。”
田野见严一青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自己那副睡相……实在有点尴尬。好在严一青之前说过他睡得死,那大概率是没察觉到什么。要是他真什么都不知道,那就皆大欢喜,省得自己在这尴尬半天。
不过出于谨慎,田野还是决定再试探一下。
于是,田野转身倒了杯水喝,余光扫过他一眼:“你昨天睡得怎么样?”
其实这问题都不用问,看严一青脸色就知道他睡得不怎么样,眼下都挂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他自己也知道原因,毕竟罪魁祸首就是自己,被人压了一晚上,睡得好才怪了。
“有点累。”严一青伸手捏了捏后脖颈。
田野点点头,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他背对着严一青,隔了几秒,又慢悠悠地问:“那你中间醒过吗?”
这话没头没尾地抛出来,一听就很奇怪,但他现在心里紧张得不行。这要是严一青发现自己抱着他睡,那他这张脸可以直接扔进垃圾桶,从此退出人类社会,去山上当野人。
严一青正揉着脖子,灵光一闪,这才反应过来田野话里的弦外之音。他抿了抿嘴,看着田野的背影,没忍住轻笑了一下,但语气还是装得一本正经:“没有啊,昨天玩得挺累的,回来以后一觉睡到早上。”
放屁,他昨晚哪睡得着啊。有人一整晚都贴着他,热腾腾的呼吸打在脖子上,那人还是田野。他脑子整个飞了,飘得十万八千里远,拉都拉不回来。
但田野一无所知,他听到这话,终于放下了心。看这样子,严一青真是睡得死,什么都不知道。
但明知道没人发现,他耳根还是慢慢泛起了热,脑子里忍不住闪过刚醒那一瞬,那个他整个人挂在人家身上,手脚乱缠的画面。
像个树袋熊。
还是在发情的那种。
田野猛地咳了一声,扭头钻进洗漱间,心里拼命告诫自己:靠,别想了,多想想巡演的事吧。
巡演听着特别让人兴奋,但真正一上台,就会发现,和驻场演出其实没什么两样。还是同样的灯光,同样的布景,同样的故事,一遍一遍乐此不疲地讲给不同的人听。
重复和标准,是舞者的日常。
可是没来由的,田野就觉得这次有点不一样,或许是春天的风吹得有点暖了,或许是他太久没来平城了,又或许是因为有个人,要和他同床共枕。
第一场演出很顺利,第二场在周五晚上。落幕后观众席还没清空完,后台就乱哄哄地开始收拾了。
田野换下了演出服,随意罩了件黑色衬衫,领口微敞,脸上的舞台妆还没卸,眼尾带着一抹细细的红。他斜倚在长桌边,一边拧开矿泉水瓶喝水,一边划着手机屏幕。
严一青收拾完自己的包,经过他身边,问:“还不卸妆?”
“我今天不急着回去,”田野放下水杯,“有人约我做个采访,就在后台拍。等录完我再走。”
正说着,就听见外头有人大声喊:“田老师,有人找你。”
田野起身出去,一看就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李洪才穿着深灰西装,笑容一如既往地带着点不正经的锐气。他身后还跟着三个年轻助手,两个个举着灯,一个扛着设备,看起来阵仗不小。
“田野,好久不见。”李洪才笑着伸出手。
田野瞥他一眼,直接一巴掌拍掉那只手:“行了你,什么时候开始走商务人设了?这西装一穿,差点没认出来。”
李洪才大笑起来,“这不是怕你现在咖位高了,看不上我们这些小角色嘛。”
田野探头,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一堆的设备:“在哪拍?”
“跟我来吧,我找主办方要了个空会客室。”
田野点了点头,正准备跟上,一回头,就看见严一青站在更衣室门口,背靠着墙,静静看着这边。
他抬了抬下巴,冲他道:“你先回去吧,这边要录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