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到底是年轻人,一整天都像有使不完的劲。路上又是飞机又是大巴车的颠簸了一整天,晚上还是神气活现的。
吃完饭,严一青照着出门前的约定,给田野发了条消息。等了许久,始终没等来回复。
想也不用想,田野八成是已经睡下了。
谁都知道他是个出了名的自律狂魔,只要第二天有演出,田野就从不熬夜,不管是不是出差在外,他都是尽量早睡觉,为的就是第二天能以最好的精神面貌面对观众。
今晚一起出去吃饭的人最后凑成了一大群,十几号人还在商量要不要转场夜宵,吵吵嚷嚷的热闹劲儿没消停。
可严一青凑完这一趟热闹就开始归心似箭。饭一吃完,他便主动打了招呼,独自赶回酒店。一路上几乎带着小跑,上了电梯也没停歇,直到快到房门口时,脚步才慢慢收住。
他从口袋里摸出房卡,动作尽量轻地贴上门锁。门锁发出滴一声,他立刻扶住门把,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又关上,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空调在均匀送风。
主灯是关着的,但玄关那盏小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温柔地照在地板上,像是特意留给晚归的人。
严一青绕过床位,来到床的另一头,低头一看。
田野果然已经睡着了。
他侧身朝里,脸半埋在枕头边,呼吸很轻。被子被拉到胸口,只露出一截脖颈和半张侧脸。黑发散落下来,半遮着的眉眼在昏暗的夜灯下显得温柔许多,和白天在排练厅里那个眼神犀利的田老师判若两人。
严一青站在床头没动,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还从来没见过田野睡着时的样子。以前去田野家过夜,都是睡客房,最多睡过一次客厅,但田野在主卧睡觉,总是关着房门。
看了许久,他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去洗了个澡。再出来时,房间里一片安静,夜里带着北方春天特有的干凉。
他一边轻轻擦着头发,一边走到床边,低头一看,田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睡得正香。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呼吸绵长又安静。
严一青把动作放得更轻了些,掀开另一侧的被子钻进去。床垫轻微下陷。怕吵醒身边的人,他不敢太靠近,缩着身体往床沿那边靠了靠。
谁知道他这边刚躺下,被子窸窣一响,身边的人忽然动了,。
像是本能感知到身边多了人,或是被突如其来的体温吸引,田野先是迷迷糊糊地往他这边翻了个身,接着整个人朝他这边靠过来,肩膀贴着严一青的胸侧,手臂顺势勾了上来。
严一青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隔着棉质睡衣传来另一种体温,他甚至能感受到田野呼出的热气钻进他的衣领里,带着一点酥酥麻麻的热,痒痒的。
理智一瞬间像被泡在热水里,迅速模糊。他大脑空白了好几秒,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可他动了一下,田野却像动物本能一样,贴得更紧了些。
严一青忽然就觉得心跳有点不听使唤。
他低头看着田野,那张总是带着一点不耐的脸此刻完全放松着,他睫毛很长,贴在眼皮上像一层柔影,衬得整个人尤为好看。
好近。
太近了。
近到只要再低一点头,就能亲到他额头。
被子底下,严一青的手指悄悄动了动。他屏住呼吸,指尖从自己身侧慢慢往上蹭,终于碰到田野搭在他身上的手。他轻轻挠了下对方的手背。
田野的手下意识缩了缩,身子也跟着扭了一下。
就在严一青以为他要醒的时候,这人突然一个翻身,整条腿直接压了过来,把他当成人形抱枕牢牢箍住了。
“……”
严一青在心里大喊了两声救命。
这一整夜他都没怎么睡好。
闭上眼是田野温热的呼吸,睁开眼是那人无意识蹭过来的动作。他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整个人都慢慢化开,最后竟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可到了后半夜,严一青突然开始做噩梦。他梦见自己被藤蔓缠住,胸口压着千斤巨石。
直到早上六点半,闹钟当啷一响,田野先醒了。
他一睁眼,脑袋还不太清醒,第一反应是觉得有点闷,怀里抱着的东西硬邦邦的不太舒服。他下意识想钻回被子里继续缓一缓,然后就发现,嗯?这是什么?
他猛地睁开眼,在一秒钟内清醒过来,然后看到了近在眼前的严一青。
那张脸近得离谱,几乎只有一拳的距离。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像树懒一样整个人挂在对方身上,一条腿搁在人家大腿上,手直接扣在人家腰上。
他僵住了几秒,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反应过来。
然后他低声骂了一句:“我靠。”
他几乎是下一秒就意识到不对劲,眼角余光瞄到严一青的眼睫毛微微一颤,他要睁眼了!